婚后的日子,远比夏昭垚预想中还要舒坦顺遂,没有立规矩,也没有晨昏定省。

公公婆婆早就归心似箭,金陵老家那边,大房刚添了个白胖小子。

沈氏成天在屋里念叨,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去逗弄孙子。

陆景和更是个待不住的,金陵城里那几间大商铺,少了他坐镇总觉得不踏实。

老两口一合计,大婚过后才待了十来天,便急匆匆套上马车南下。

偌大的陆府,如今彻彻底底成了小两口的天下。

夏昭垚直呼痛快。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有热腾腾的牛乳羹端到床前。

陆砚白日里去当值,傍晚雷打不动准时回府,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寻她。

这男人在外头清冷矜贵。

关起门来,却极尽缱绻缠绵,日子惬意得冒泡。

直到婉娘神色匆匆踏进正院大门。

“东家,出岔子了。”

夏昭垚正翻看新一季的账本,闻言抬起头,面上还带着几分慵懒。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她将账本合拢,推向一旁,婉娘压低嗓音,凑近几分。

“汴京城里,平白冒出好几家火锅铺子。”

夏昭垚不以为意。

“跟风罢了,这行当本就容易被人学去形式。”

“不单是形式。”

婉娘咬了咬下唇,面容严肃。

“我暗中派人去买了几份打包回来。”

“那味道,跟咱们一口鲜铺子里的,一模一样。”

“当啷”。

夏昭垚手里的白玉茶盏磕在桌沿,茶水溅出几滴。

她猛地坐直身子,困意全无。

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她的火锅底料,全靠系统商城兑换,里头加了现代工业提纯的香精和特制牛油。

大宋朝的香料工艺再高超,也绝对复刻不出这种味道。

除非……

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携带调味料系统的穿越者?

夏昭垚心跳陡然加快,若真有同类,对方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走,带我去尝尝。”

她立刻起身,披上素色披风,悄悄从后门溜出陆府。

马车停在城南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巷,前方不远处,挑着个崭新的布幡,写着“聚味馆”。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呛鼻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

夏昭垚脚步一顿。

这味道,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那种独属于现代食品工业的香气,极其霸道。

两人要了个僻静角落的雅座,点了一锅红汤,炭火烧得旺盛,红彤彤的汤底很快翻滚起来,咕噜噜冒泡。

夏昭垚拿起公筷,在红油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舌尖瞬间被花椒的麻和辣椒的燥包裹,余味里透着特制牛油的醇厚。

分毫不差,这就是系统的货。

她放下筷子,面沉如水,脑子里飞速盘算各种可能性。

难道真有第二个系统?可那人为何偏偏也开火锅店,还卖一模一样的底料?

这也太缺乏想象力了,完全不符合逻辑。

婉娘在对面静静打量她的神色,见她眉头紧锁,迟迟不语。

“东家,您是不是在往别处想?”

婉娘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笃定。

夏昭垚抬眸看她。

“你有什么想法?”

婉娘手指绞着帕子,犹豫半晌,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敏锐,让她看人极准。

“我觉得,铺子出了内鬼。”

她吐字清晰,语气断然。

“并非别人仿造了咱们的做法。”

“而是有人,直接将库房里的料包卖了出去。”

夏昭垚瞳孔微缩。

这个猜测,比出现第二个系统更让她警惕。

“陈掌柜?”

她吐出三个字。

婉娘重重点头。

“上回我去樊楼,亲眼见他包了最好的雅间,他一个月的银子便是十贯,也供不起这般挥霍。”

夏昭垚冷笑一声,好得很,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她给的待遇在整个汴京城已是不错,竟然还喂不饱这白眼狼。

“回铺子。”

她站起身,连桌上的菜都没动。

马车调转方向,直奔一口鲜火锅总店,正是午后,铺子里客人不多。

陈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拨弄着算盘。

他今年三十多,生得一团和气,圆脸微胖,逢人便笑,平日里说话办事也都透着股子利落劲儿。

当初夏昭垚正是看中他这份精明圆滑,才提拔他做了大掌柜。

听见脚步声,陈掌柜下意识抬起头,看清来人,他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

“东家,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他迅速堆起笑脸,从柜台后迎出来,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婉娘。

陈掌柜脸上的肉不自然地抖了抖,心虚一闪而过。

夏昭垚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她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径直越过他,走向后院库房。

“把账本拿来,库房钥匙给我。”

陈掌柜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脚步像钉在原地。

“东家,账面还没理清。”

他咽了口唾沫,勉强维持镇定。

“库房里又脏又乱,别污了您的衣裳。不如去二楼雅间喝口茶,我待会儿送上去给您瞧。”

“春禾,去搜他身。”

夏昭垚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跟在后头的春禾二话不说。

上前一把扭住陈掌柜的胳膊。

陈掌柜哎呦直叫唤。

腰间的铜钥匙串已经被春禾硬生生扯了下来。

“东家,您这是做甚!”

陈掌柜捂着胳膊,满脸委屈。

夏昭垚接过钥匙。

“咔哒”一声,捅开库房沉重的大锁。

库房里堆满了成箱的底料包。

这些都是她从系统兑换出来偷偷运进来的,包装用的是普通的牛皮纸,她翻开一箱,数了数,又核对了一下旁边挂着的进出货牌子,接着一把夺过陈掌柜怀里抱着的账本。

一页一页快速翻动,现代人看这种古代流水账,本就费力。

但夏昭垚对数字极其敏感,不过半柱香功夫。

她就看出了猫腻。

“上个月初五,入库五百包,账面上走掉三百包。”

“可库房里剩下的,只有不到五十包。”

她将账本重重砸在陈掌柜脚边。

“一百五十包底料,插翅膀飞了?”

陈掌柜双腿发软,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东家,那是……那是受了潮。”

他咬死不认。

“库房漏水,烂了一大批。”

“小人怕您责怪,便私自做主扔了。”

夏昭垚气极反笑。

“漏水?这库房防潮的牛毡还是我亲自盯着铺的。”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伙计们。

视线定格在一个瘦小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叫石头,整日挨陈掌柜的打骂,两人很不对付。

“石头,你过来。”

夏昭垚冲他招手,石头瑟缩了一下,看了一眼面露凶光的陈掌柜,不敢动弹。

“别怕,有我在这儿。”

夏昭垚声音放缓,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今日你若说实话,我提你做领班。”

“若敢隐瞒,立刻卷铺盖走人。”

石头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东家,我要告发陈掌柜!”

陈掌柜脸色骤变,指着石头破口大骂。

“你个小畜生,别满嘴喷粪!东家,这小子偷懒被我罚过,他这是蓄意报复!”

春禾眼疾手快,一巴掌呼在陈掌柜后脑勺上,硬生生将他按得闭了嘴。

“让他说。”

夏昭垚居高临下地盯着,石头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来。

“他根本没扔料包,他全拿出去卖了!”

“五百文一袋。”

“陈掌柜亲手点收的银锭子,小人躲在柴房里看得真真切切!”

五百文一袋。

夏昭垚攥紧了拳头。

他居然为了区区五百文贱卖配方核心。

“不仅如此!”

石头豁出去了,指着后厨方向。

“他把料包卖了,又怕您查账对不上数。便往咱们铺子里用的锅底里掺水!”

“一包料,他逼着厨子兑出三锅的汤!为了补味道,还往里头加劣质的一些花椒,呛人得很!”

此言一出,婉娘倒吸一口凉气。

餐饮业最忌讳的就是自砸招牌。

难怪这几日总有一些喝奶茶的老客和她抱怨火锅的味道不如从前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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