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医小心翼翼地刺心取血,事前做足了准备,事后让大魁仔细照料,却还是出了意外。

幸而鬼医和莫家众人一同赶来,及时出手,这才挽回容烨的性命。

“哎呀,老娘可真是心善,你小子差点儿没把老娘给烧死,老娘居然以德报怨救了你的小命。”

“哎呀,活了半辈子,怎么都想不到老娘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边那个欺师灭祖的逆徒,你准备怎么报答为师,啊?”

容烨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抿着唇不出声,只当没听见。

回了融冬别院后,为方便照顾莫聆雪,很多人都住进了主院。

他原本住在正屋的东梢间,如今和大魁,白神医,鬼医一起搬到了新添六道隔门的西屋。

隔门不隔音,鬼医为自己的施救深感不值,每天早中晚都要感慨抱怨,质问容烨。

他不愿受她的恩,但这个蛇蝎妇的确救了自己。

报答她,他是万万做不到的,顶多在新仇增加之前,他不再与她清算旧账便是了。

莫聆雪醒了,他还没见过她。听说醒的时候很少,迷迷糊糊地睁下眼就又睡过去了,无论日升月起,大多数时间都是沉沉睡着。

等他的身体调理好,继续为她取血入药,她才逐渐清醒和恢复。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莫聆雪说不清怅然还是庆幸,又被救回来了。

丫鬟说是容烨用心头血救了她,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图什么呢?她死了,他不就解脱了吗?

后来京兆府的人找上门来,她的疑惑才解开,原来是希望暂时得到庇护。

她下令替他摆平了车夫老刘的指征和官府的追捕。

不知不觉间入了夏,暑热渐盛,莫聆雪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纳凉,丫鬟为她轻轻打扇。

西屋前的花木后,一只猫探出头,漫步嗅闻,其后一人追随现身,身姿挺拔,神情苦恼。

莫聆雪遥遥看着他,若有所思,眸中漫上浅浅的杀意。他是楚国人,他知道自己是楚国人了。

容烨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正好捕捉到她眼中未散的杀意,不由地后背发凉。

他可是不久前才冒着性命危险救了她,现在还在为她割肉放血呢,她不能这么无情绝义吧?

对视两息,莫聆雪朝他伸出手。

容烨稍作迟疑,绕过花木,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但他觉得这样不合适。他们现在不仅仅是云泥之别,中间还隔着国仇家恨,两国交战多年,和谈从来无效,几乎没有真正和平过,宿敌之间,不该如此亲密。

所以他没搭上莫聆雪的手,只停在距离她两步之外的地方,行礼道:“大小姐。”

莫聆雪挑眉,他今日倒是客气。

她再次伸手,声音虚弱温和,不容抗拒,“过来。”

容烨想起刚才她眼中漫散的杀意,心头一凛,走过去小心地把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虚虚握住,满意地笑了下。这次没有很快放开,而是细细摩挲他手上的茧。

容烨手痒,心也痒,“大小姐,”见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他继续道:“我或许,在楚国已经有了妻子或婚约。”

她又笑了,“你没有。”

容烨微微睁大了眼,她查清他的身世了吗?

“无论晋国还是楚国,女子都会在互许终身的男子身上留下自己的刺青,我看过,你身上没有。”

她明明语气如常,他听着却觉得暧昧大胆,叫人不自在,所幸余光里的侍卫丫鬟并无异样。

“可我们立场相悖。”是仇敌。

不必再去探查,车夫老刘言之凿凿,而且那包袱里布衣的纹样,与他最初醒来时底裤上的纹样一致。

“立场?”莫聆雪不解,“无为之人,需要立场吗?”

容烨微怔,心中一阵憋闷和恼恨。是了,他现在只是她的药奴,有立场能如何,没有立场又如何。

手上传来力道,她拉着他往下,容烨绷直了腿,最终顺从地下蹲,蹲在她的躺椅旁。

莫聆雪伸手抚摸他略微绷紧的面颊,“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以身相许如何?”

闻言,他眼瞳一颤,想要默许,理智还是出了声:“只取血,也可以的。”

纠缠得太深,他怕自己沦陷此间,再也脱不了身。

“是可以,不过,”她抚上他腕间取血后留下的,一道道裹着伤口,或新或旧的绷带,歉然叹道:“一直这样取血的话,你的身体损耗太快,坚持不了多久。”

容烨不禁想到,如果他不再能为她供药的话,她会召别的药奴吗?

鬼医把所有的毒和药都优先用在他身上,但从未放弃过培养别的药奴。他们比他更愿意。

不可以,不可以。

“大小姐该去午憩了。”

莫聆雪看着他,面色疑惑。

“我为小姐扇席。”

说是扇席,可他被带进屋后,连扇子都没摸到,手臂便被锁链绑住,困在里侧床柱旁。

双臂被绑,倒显得胸膛越发精壮。莫聆雪放下床帐,顺着视线抚上他的衣襟。

看着她凝而不移的眼睛,容烨勾了勾唇,锁链轻响,他吻在她额角,挺身去贴她的手,她反倒撤开了。

莫聆雪怕压到他的伤处。

她眉心微蹙,松衽检查,素色的布条横缚斜缠,并未渗出血色。本该问一声“疼吗?”指尖却落在布条未缚尽的健硕肌肉,垂着眸,听到自己低声问出,“这么大,不用束胸吗?”

“……”

容烨涨红了脸,好半晌都想不出该如何回怼,直接吻住她的唇。

章法全无,凶狠鲁莽,一心要她知晓,他不是好惹的。

莫聆雪扶着他的肩,耐心应对,等到他被自己引导得合心合意,顺着他的肌理往下。

“小姐。”

隔着重重帘幕与屏障,外头传来玉露的声音,骤然间惊破了内室情迷。

莫聆雪捏住容烨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唇挪开,平复呼吸,朝外问道:“何事?”

身旁这人却喘息明显。她转眸看他,唇动无声:低声些。

容烨眸光垂落,越是克制,喘息越重。

“静安王来探望小姐。”

“不是说过了吗,这段时间闭门谢客。”

说话间,忽然感觉手腕有异,低头一瞧,发现手上的珠串不知何时也环住了他,紧绷得从珠玉之间露出细绳。

她敛了敛袖口,只敛了下袖口。

他有些狼狈地望向她,罪魁祸首矜贵从容,衣饰严整,雪白的华服纤尘不染,叫人暗生恼恨。

锁链轻响,却也只能轻响。

“是静安王亲自来了,他极力恳求,想要见小姐一面,还说不方便见面的话,隔着屏风说说话也好。”

容烨仰颈呼吸,心中恶意升腾,隔着屏风说话,极好。

莫聆雪却只简单地回一句,“把人送出去,就说我在用药。”

“是。”

珠串被她摘下放到一边,衣物重叠,她的白衣终于染上异色,是难以忽视的鲜红。

容烨吻着她,心跳混乱,比胸中痛意更清晰的,是喜悦和纠结。

离开之前,他问她,日后成婚被发现了怎么办?

对方会心有芥蒂,薄待于她的。

莫聆雪回得淡然,若对方是介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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