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段时间的演奏和独自躲在寝屋的练习,高渐离已经基本能做到听声辩位了。

他只等一个时机,能和那暴君玉石俱焚。

这天,嬴政像往常一样用膳时,叫来了高渐离击筑。

宁望羽飘在边上听着这个在后世几近已经失传了的乐器之声。

高渐离一边击筑,一边吟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宁望羽听着这歌声顿时预感到不妙,还没等她出言提醒,嬴政就先开口了。

“你只会这一首?换一首。”嬴政有些不悦。

“是。”高渐离面色淡然,顺从了换了一首曲子。

宁望羽犹豫了一番还是出言提醒道:“嬴政,小心,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高渐离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嬴政的动向和方位,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将注了铅的筑狠狠砸向对面。

他的目标是嬴政那颗还在放松状态,吃着美食的头颅。

嬴政按照宁望羽的提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把筑就砸塌了他面前的食案,若是再进一步,被砸碎的恐怕就是他的脑袋了。

高渐离听到了宫人们的惊呼声,和嬴政的怒骂声。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刺杀失败了,暴君还活着。

“暴君嬴政,昏庸无道,人人得而诛之,若非我眼盲,今日你就要陪我一起下地狱了。”

高渐离似哭似笑,直到被士兵上前压制住。

“将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嬴政的胸膛起伏不定,冷声命令道。

宁望羽见嬴政气的不清,一时之间也没胆子替高渐离求情。

扶苏却在这时赶了过来,他跪在了嬴政的面前,为他这位相识不久的知己求情。

“父皇息怒,儿臣恳请您能留他一命。”

“他可是差一点将寡人杀了,你居然还想让朕留他一命,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嬴政充满愤怒的走到了扶苏面前,低头看向自己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

“儿臣没有。”面对自己父皇的误解,扶苏语气仍旧不卑不亢,不欲替自己争辩。

可暴怒中的嬴政哪里能听得进去?

“朕还健在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弑父夺位了?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他想到了昌平君的背叛,想到了楚系外戚势力的反扑,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儿子也会背叛他。

“儿臣绝无此意,天地可鉴。”扶苏迎向嬴政的目光坦坦荡荡。

高渐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咬了一口捂住自己嘴的手,大笑道:“嬴政,我告诉你,我乃是为了荆轲壮士报仇雪恨,为全天下被你迫害的百姓报仇雪恨,你这个儿子算什么?只恨我不会武术,又瞎了眼,否则我一定将你和你的血脉都屠戮干净。”

嬴政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扶苏说道:“看来你这知己并不领情啊,他连你也想杀。”

扶苏的身形一晃,他相信高渐离的人品,也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他是怕自己为他求情会受牵连,可他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结识的好友就这样死了。

“我高渐离这一生只有荆轲一个知己,士为知己者,死又有何惧?”

“拖下去,把嘴缝上,别让他死的太痛快了。”嬴政冷漠的发号施令。

飘在一旁的宁望羽忍不住说道:“那个,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实在想杀他,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这是我的时代,我的帝国,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嬴政转头瞥向宁望羽,目光锐利似刀。

宁望羽心下一惊。

是啊,她怎么忘了?

他是秦始皇,是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

他不过是对表现出来一些好感,她怎么就得意忘形了?

“我知道了。”宁望羽声音闷闷的,说完就随着高渐离飘走了。

嬴政看着宁望羽飘走的身影,如梦初醒般怔了怔。

正在气头上的嬴政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

再低头看向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扶苏,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嬴政一言不发,抬脚就走了。

跪在地上的扶苏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行礼道:“恭送父皇。”

等扶苏赶到行刑的地方时,宫人已经用针线在缝高渐离的嘴巴了。

“高筑师,你为何要这样做啊?”扶苏看着高渐离的惨状,泣不成声。

明明之前他帮高筑师拿筑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见那筑里的铅都是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

高筑师都看不见了,到底是花费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练习了多久才能差点就完成的刺杀?

在他看来,他的父皇完成千秋霸业,令天下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乃是盖世英雄。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恨他的父皇?想让他死?

高渐离额头上布满冷汗,眼前的白布条已经被拿走,他紧闭双眼,上下唇被死死的缝合在一起,血覆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顺着下颚不断滴落。

他知道扶苏赶来了,他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只能摇着头发出呜咽声。

宁望羽飘在边上,不忍心的撇过头去。

“够了,你们放过他吧。”扶苏扑上前,想要救下高渐离。

“公子,请别让我们为难。”两个士兵架住了扶苏。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兄长,这是在干什么呢?”

胡亥跟在赵高的身旁,走近了行刑现场。

扶苏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胡亥。

“阿弟。”

赵高上前行礼,恭敬的叫了扶苏一声公子。

宁望羽看向胡亥,想起了子婴。

自从阿祈因病逝世后,子婴也被安排住往宫外了。

嬴政直接安排了赵高教导胡亥,她也没有理由阻止。

一是赵高确实有才华有能力,二是他目前来看确实对嬴政很忠心,三是没有人能拿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给人定罪,即使知道这个人未来可能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胡亥见扶苏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于是看向了赵高。

宫人在赵高的眼神示意下,走上前说道:“回公子,这贼人乃是荆轲之友,圣上见他擅击筑,留他一命,没想到他竟妄图用灌满铅的筑刺杀圣上,实在是罪不容诛。”

“你们打算怎么杀他?”胡亥问道。

行刑的人互看一眼道:“圣上说,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了,我们打算把他捆起来炙烤,再用火将他的尸体焚烧殆尽。”

扶苏不忍再听,闭上了眼睛。

胡亥转了转眼珠,嘻皮笑脸的提议道:“既然他眼睛已经瞎了,嘴巴被缝起来了,不如再施以劓刑‌和宫刑,将他的耳朵也割下来,手筋脚筋挑断,再把他的皮肉一片一片的切下来,骨头敲碎。”

扶苏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胡亥,喃喃道:“阿弟,你怎会如此恶毒?”

胡亥歪了歪头,状似一脸天真的看向扶苏:“兄长,这人可是要刺杀父皇的,是我们的敌人,怎能心慈手软?”

赵高嘴角噙着笑,对他的言行颇感欣慰。

坏了,胡亥这孩子果然被赵高教坏了。

宁望羽心里想着,得再跟嬴政好好沟通这件事情。

宫人们面面相觑,还未表态,赵高却出声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没听到胡亥公子的话吗?”

“是。”宫人们领命,开始准备对高渐离处以极刑。

高渐离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早就料到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听到胡亥的言语还是一阵阵心惊。

要问他怕吗?

那肯定是怕的,没有人不怕死。

他可以坦然赴死,但他接受不了被百般折磨之后再死。

他想高声呼喊,想求扶苏杀了他,他不愿意受那样的折磨。

高渐离剧烈的挣扎起来,他面朝着扶苏的方向,想要拼尽全力挣脱宫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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