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霓虹横贯长空,吸引路人伫足。闻溪抬头望向天际,恰见一行大雁飞过霓虹,她也想拥有一对羽翼,脱离池韫的掌控。
心里将池韫骂了一百八十遍,得以纾解愠气。
与池韫提出的条件中,没有提出与好友虞苓、韦娢见面的事,怕殃及她们。
虞苓还好,有墨沧护着。韦娢的父亲原是兵部右侍郎,在池韫称帝前被贬,如今仅仅是翰林院的正五品学士。
小室安静,闻溪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在霓虹底下发呆,直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尖利尖利的。
“木梯上全是干了的泥土,可别染了陛下的龙靴,快让人擦干净!”
“诶呀,那扇窗都快散架了,也不找人修修!昱王殿下在此养伤,当心陛下治你们怠慢之罪!”
闻溪听出是那个小宦官的声音。
咯吱一声响,聒噪声更近了。
“屋子里要勤打扫,瞧瞧地上,都落尘了。”
小深子一进门,又开始挑刺,连田宏都不放过。
“窗边的那个,别冻着昱王殿下。”
闻溪转过身,故意扫了眼散发寒气的冰鉴。
小深子像是没注意到冰鉴的存在,非要闻溪合上窗子。
“你最闲,把地上的尘土擦干净。”
闻溪站着不动。
小深子瞪大眼,“聋了?”
“没聋,罪女担心小公公听不明白圣意。”
今非昔比,她是池韫三顾茅庐的重要帮手,不受礼待,也不能受到苛待。
即便只能短暂居功。
小深子呵斥道:“放肆,一介罪女,也敢口无遮拦,来人,掌嘴。”
两名侍卫忙上前劝说。
“公公息怒,别搭理她。天儿热,喝杯凉茶。”
一名侍卫倒一杯凉茶,送到小深子面前。
小深子勉强赏脸接过。
另一名侍卫拧一条湿抹布,撅起屁股擦地。
田宏要翻动池赫的身体,示意闻溪帮忙打下手。
闻溪走过去,与田宏合力翻动起池赫。
喝茶的小深子差点呛到,拍着大腿跑过去,“造孽啊,别伤着昱王殿下。”
或是太着急,脚下不慎,踩到侍卫刚擦过的地面,脚底打滑,脸朝地面摔了个跟头。
“诶呦!”
“小公公慢点!”
两名侍卫忙过去搀扶。
闻溪没半点趁机献殷勤的打算,继续翻动池赫的身体,在小深子气急败坏地扯动她的衣袖时,冷不防扬起手臂,将人甩开。
“昱王玉体,岂容你触碰!”
“放肆!”小深子捂住鼻子,有温热从鼻孔冒了出来。
“到底是谁在放肆?!”
小深子嘴上占不到便宜,作势要动手,榻上男子却突然有了反应。
田宏忙上前查看。
事关昱王安危,小深子不敢造次,哑声呆愣在一旁。传言非虚,闻溪的安危能牵动昱王的意识。难怪宁王拿这个女囚无可奈何。
闻溪看在眼里,突然上前掴出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小深子的脸上。
“扰了昱王清净,还不谢罪?!”
眼冒金星的小深子捂住脸,傻掉了,在池赫再次发出闷哼时,噗通跪地。
“是小奴的不是,请殿下息怒,勿气伤贵体。”
闻溪睥睨没了气焰的小宦官,有池赫这张底牌,她不怕他背后的男人施以报复。
小深子越想越气,狠狠剜了闻溪一眼。
当闻溪被多日不现身的池潺拽住头发时,不得不向后仰头。
池潺幼时就喜欢这样拽她的头发,只是如今气力更大,拽得她头皮疼。
“放手。”
闻溪闭眼让自己冷静。
池潺拽着不放,俯身道:“姓闻的,大哥清醒后未必会护着你,他会恨你。”
“醒了再说,放手。”
见他无动于衷,闻溪一股恼火蹿起,灼得脑仁胀痛,她曲起手肘击向对方胸膛,被池潺轻易躲开,还露出讥笑,讥嘲她的花拳绣腿。
可下一息,池潺鼻头一疼,眼底不自觉漫上湿意。
闻溪用脑袋顶向他的鼻子。
池潺弯腰捂鼻,掌心一点红。他磨磨牙,推开闻溪,打开冰鉴抓起一把冰块贴在鼻端。
闻溪笃定小深子是他的人,主仆俩一个德行,一点即炸。
她的讥笑与幼年重合,池潺像是受到刺激,丢开冰块,大步走过去,作势去掐她的脖子。
“信不信本王弄死你?”
闻溪曲膝下蹲,躲过他伸直的手臂,向斜后方退了一步,“殿下敢杀,早动手了。”
池潺一哂,调转方向,多了几分较真,这一次,精准堵住猎物去路,可指尖刚碰到那截细细的脖颈,房门被人从外拉开。
“都出去。”
新皇负手站在门外。
小室内左右为难的几人不敢耽搁,低头退了出去。
亲卫们守在门口,目不斜视。
池韫负手走进,没给池潺反应的机会,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向上举起。
“呃......”
池韫抬眼,薄唇微动,“朕说,够了。”
“不够......臣弟恨......恨她......白眼狼......”池潺嘴硬回怼,却因喉咙紧缩,声音断断续续。
池韫加重手劲儿,挺直的迥拔身躯上,五爪金龙呼啸欲出。
闻溪是不信池韫会掐死不听话的弟弟,即便她希望如此。
可池潺的脸色从涨红变得发紫,一副咬牙狰狞的面孔,池韫仍没有松开,闻溪有点不确定了。
胸部疼得厉害,池潺最终败下阵来,“够了。”
池韫没急着放手,“大点声。”
池潺哪有力气,在本能求生的驱策下怒吼一声,“够了!”
话音刚落,跌坐在地。
池韫收回手,吩咐两名亲卫将人架起。
“传下去,没有朕的命令,宁王不得靠近太医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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