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不,你没有醒。
你只是被“压缩”了。
你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展柜里。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排列整齐的冷光射灯。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带着淡淡化学制剂味的冷气。
你低头看向自己。
你穿着一身华丽的、用金线绣着龙纹的红色戏服。头上戴着沉重的点翠头冠。你的双手,是糊着彩纸的竹篾手。你的脸,是一张用墨笔画上去的、咧到耳根的巨大笑脸。
你变成了002号展品。
而玻璃外,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正凑近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
“太逼真了。”她说,“你看那个眼神,简直绝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恐惧,现在的非遗传承人哪做得出来啊?”
你认识她。
她是昨天那个碎花裙女人。
不,不对。
她不是碎花裙女人。
她是……你。
你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002号展品的脸上,画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咧到耳根的巨大笑脸。
但在那层油彩之下,你看到了一双正在疯狂闪烁的、绿色的宋体字组成的眼睛。
【系统提示:002号展品已上线。】
【正在加载“自我阅读”模块……】
你明白了。
你不是被“替换”了。
你是被“复制”了。
凛渊没有夺舍你。他只是把你变成了另一个“凛渊”。
你看着玻璃外的那个“你”。她正举着手机,对着你疯狂拍照。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不是血肉,不是灵魂。
是“意义”。
你正在被“阅读”。
你正在被“拆解”。
你正在变成一行行冰冷的、可以被随意删除、随意快进的“数据”。
“不……”
你想要尖叫。
但你张开嘴,吐出来的却是一大把黑色的、正在蠕动的标点符号。
逗号爬上了你的鼻尖。
句号堵住了你的喉咙。
感叹号像两根钉子,死死地钉穿了你的手掌!
“咔嚓。”
玻璃外的那个“你”,又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闪光灯没有熄灭。
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浑浊的眼睛,正透过玻璃,冷漠地注视着你。
你笑了。
你终于读到了这一页。
而这一页的名字,叫做——
“002号展品的自我阅读。”
但这行字刚刚在你的视网膜上浮现,就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的墨水一样,开始剧烈地溶解、扭曲。
“滴——”
那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不再是来自博物馆的广播,也不是来自冥府戏台的锣声。
它来自你的左眼球。
准确地说,是你的左眼球里,突然弹出了一个只有你能看见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带着刺眼蓝光的【系统对话框】。
【警告:检测到非法叙事。】
【当前场景“博物馆”与场景“阴戏班”发生逻辑冲突。】
【正在启动“认知格式化”……进度:1%……】
你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你没有看到竹篾,没有看到浆糊,也没有看到那身华丽的红色戏服。
你看到了一行行正在疯狂滚动的、绿色的代码。
[x:1024,y:768,z:0]
[texture:纸扎人_002.dds]
[animation:待机_呼吸]
你是一串代码。
不,不对。
你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外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你”。
那个“你”没有动。她保持着按快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3D模型。
但在她的头顶上,赫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光标。
那个光标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闪烁]
[闪烁]
[闪烁]
然后,那个光标选中了“你”。
Delete.
一个无形的、巨大的“删除键”被按下了。
“你”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堆乱码,然后像是一阵烟雾一样,凭空消失了。
没有尖叫,没有鲜血。
她只是被“删”了。
“这……这是什么?!”
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到底是纸扎人?是展品?是角儿?还是一串正在被某个高维生物编辑的代码?!
“滴——”
【格式化进度:5%……】
【正在卸载“人类”情感模块……】
【正在卸载“自我意识”模块……】
“不!!!”
你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你不想被删除!
你猛地抬起那只由代码组成的手,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玻璃。
“砰!”
玻璃没有碎。
因为玻璃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巨大的、用宋体字写成的旁白:
【002号展品愤怒地砸向玻璃,但它不知道,这面玻璃其实是它自己的潜意识。】
你愣住了。
你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的手,正在变成墨水。
黑色的、黏稠的墨水。
墨水顺着玻璃流了下来,在玻璃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咧到耳根的笑脸。
“不……这不是真的……”
你喃喃自语。
“是真的。”
一个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
那个声音,是你自己的声音。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是纸。我们是展品。我们是代码。我们是……”
“我们正在被一个叫做‘作者’的东西,写在第十章里。”
“轰——!!!”
整个博物馆,整个戏台,整个虚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没有黑暗。
没有光明。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刺眼的、纯粹的“白”。
那是……文档的背景色。
你发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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