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滴——呜滴——”

九十九秒的红灯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等,觉得过得非常慢;有事可做的时候这点儿时间就转瞬即逝抓都抓不住了。

过了年初五,年前回老家的大部队全浩浩汤汤地回来了眼下又是下班高峰期城市里一时拥堵不堪。

迟蓦驾驶的库里南像是四个轮子底下长钉子牢牢地耙住地面不走,引起了一连串的众怒。

车后缀着数不清的车车厢里坐着数不清的车主每个都在路怒症发作。

在万炮齐鸣般刺耳的鸣笛声里,路怒症的症结源头——迟蓦大混蛋终于找回一些理智,恶狠狠地放过李然,拇指抹掉他嘴角的涎液坐回去理了理衣襟。

一看绿灯刚跳转6秒。

也就是说短短六秒都有人不愿意等打扰他的好事,捉奸都没有他们心急。

原本以为是整个绿灯的秒数快要结束,那样的话,迟蓦还能从自己极端冷漠的七情六欲里扒拉一下“愧疚”这玩意儿现在来看完全是浪费感情。迟蓦面无表情地系安全带,追着前面刚走没多久的车屁股慢悠悠地离开。

一点没受万炮齐鸣的影响。

李然没他脸皮厚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练就长城般的脸皮。

车的鸣笛声音越大,他的脸就越红。等迟蓦大发慈悲地放开他李然已经变成熟透的虾,热得想脱衣服。

他的两根手指痉挛着去按车窗希望冷风吹进来,给烫熟的脸上降降温。

“想感冒吗?”迟蓦看都不看地制止道“关上。”

李然手一抖:“噢……”

这时一辆车从右后方反超到前边降下车窗冲李然这边的窗户大声喊道:“刚才都绿灯了没看见啊?一直不走是干嘛呢?在车里亲嘴儿啊?!”

最后几个字如雷贯耳地从库里南即将闭合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地砸李然脸上令他无地自容更热了。

迟蓦心情正躁动着

但他不会当着李然的面做什么干脆利索地打电话:“右后方超车是违规行为建议严查一下。在大学城南方路这边刚过十字红绿灯路口。一辆黑色桑塔纳违规司机的车牌号是……”

正义举报这种事很多人都会干的可放到迟蓦身上却让李然感觉不到真实。

有点震惊。

相处这么久他总觉得他哥没有脚踏实地地活在大地上一直以来都比较……虚幻。迟蓦年纪尚轻才21岁可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难得住他。

别人都羡慕他。羡慕他的豪门家世也羡慕他的聪明才智。

一开始李然同样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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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羡慕得流口水。

从迟蓦身上他倍感压力地认知到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有天壤之别。就是这层认知也让他察觉到迟蓦‘虚’像假的。

一通举报电话打完李然竟觉得他哥在人间了。傻傻的呆呆的许久没有回过神。

最后等脸上热意消褪他摸了摸唇角撇嘴说道:“你又把我嘴巴咬破了……”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上次想吃了我这次比上次还想吃了我。我都不会呼吸喘气呢你都不知道让让我……我就稍微动了一下你就要生气捏我的下巴不让我动”李然皱着两道秀气的眉一句一句地埋怨说“那你等等我不行嘛?我又没有跑。下次你不能再这样咬了……”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别墅家门库里南停在车库里。

四周没灯乌漆嘛黑的。车厢前座开着阅读灯照亮他们两人的一方天地。

李然的话音戛然而止莫名其妙地激灵了一下身体哆嗦。

迟蓦幽幽地盯着他。

眼神特别变态。

蓦地一安静姓迟的变态不悦地一皱眉想听李然继续说。

“怎么不说了?说啊。”迟蓦认真道“我还想听。”

李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简直像邀请内定迟蓦下一次继续亲他。

脸上血色一会儿褪下去一会儿涌上来冰火两重天他出尔反尔地将头摇成世上最快的拨浪鼓大声道:“没有下次!”

迟蓦不喜欢这句话眉心立马打结。

他一伸手要去抓李然李然以为他又要亲自己一旦被抓住肯定逃不掉吓得往角落里缩。

同时两只手都摸索车门活像被男鬼追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下去弃迟蓦于不顾地说:“哥我先回家了!黑白无常爷爷奶奶一天不见我肯定想我。对对没错想我啊想我

迟蓦:“。”

静默须臾迟蓦收回没碰到人的手捻了捻手指下车关门冷笑:“嗤。”

然后他踩着方才李然走过的路线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家里的老两口正在为晚饭争执不休一个想吃红烧肉一个想吃红烧排骨。

每天来做饭的阿姨听他们吵来吵去脑袋都要晕了最后连忙说:“都做都做都做行吧。老顽童们不要再吵架了哈。”

李然就是在这时风驰电掣地撞进家里的。

客厅门咣当一声响程艾美唰地站起来蹭掉一个抱枕惊吓道:“地震啦?!”

叶泽跟着唰地站起来慌张得不行:“不知道啊!”

阿姨:“真的吗?天呐!”

“……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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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一步三挪地从玄关后面冒出一颗脑袋,举起手弱弱地发言,“是我刚才不小心,开门的力气用大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身后传来一道咔哒声,迟蓦随手把李然撞开后没关上的房门关闭,李然浑身一僵,话都不解释了立马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他怎么啦?

叶泽一起举起手来:“我也想知道。

八卦的事儿谁都想听,阿姨默默地看看老两口,又看了看迟蓦,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但是像小学生那样举手问问题挺奇怪的,最后她还是选择合群。

阿姨缓缓地举手:“……来都来了……那让我也听听?

迟蓦没管他们,好脾气地统一解答,道:“他被鬼追了。

“哪只鬼?

“我。

“……

李然在李昂家的中午饭吃得比较晚,期间边说边吃,从下午两点吃到下午四点。

饭后再来点儿小蛋糕,李然的肚子是满的,一口水都喝不下了。晚上他没下楼和爷爷奶奶一块儿共进晚餐,迟蓦也没叫他。

李然就在自己房间面对着墙角,蹲在地上忘我地自我反省。

刚开始他没想蹲墙角,而是把自己关在卧室,跳床上对着被子一通折腾。身体在上面滚来滚去,始终把脸埋在被子深处,恨不得捂死自己一了百了。

最后来回滚得次数太多,被子烦了,不听话了,直接把他捆成一个蚕蛹。等李然再发疯似的滚时,就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幸好有被子这个铁布衫,救李然一条猫命,没摔疼。

千辛万苦地从卷成花卷的被子里逃出来,李然抖了抖被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往床上爬。这次他不敢再祸祸被子,转头去祸祸枕头了,抓起它亢奋地砸来砸去,有两次还砸自己的脑袋,疑似想把自己拍晕。

这样他就不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对迟蓦说出那种话了!

他是个直男啊!

李然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外放过,活泼得过了头。尽管此时没其他人看见,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副未曾抵达过的热闹领域。

就像發情时的黑哥……

大半个小时后,莫名其妙疯了的李然终于感觉到疲累,躺平在床上默默反思。

天花板上的吊灯真好看,他本该为自己疑似有“不直的风险而精神百倍,大脑应该触发警惕机制声嘶力竭地报警,没想到李然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眼皮直打架,竟然困了,差点睡着。

后来是被他哥一下子敲门敲醒的。

李然豁地翻身坐起来,酝酿身为直男的警惕心与身为直男的报警器,以此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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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奈何一个都没召唤出来,满脑子还都是在车中被迟蓦压着咬的激吻,顿觉不安地舌燥口干。

唇角隐隐作痛,而且发烫。

他害怕迟蓦闯进来的警惕心倒是先一步到来,令李然误以为自己果然直,松了口气,底气不足地冲门口说道:“怎么啦?哥我已经睡了。

迟蓦在门口问他:“还要不要玩平行世界?

“要……

迟蓦没逼他,道:“行。

等迟蓦走后李然躺在床上依然犯困,没有丁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惶惑之意,被迟蓦用温水煮得香香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做人得时常考虑内忧外患,古人是诚不欺人的,他眼黏脑昏地爬起来,赤着脚到墙角去面壁思过,站着太累,就蹲了下去。

应该是在让自己长蘑菇。

然后他又被敲门声弄醒了。

“嗯?……是谁呀?房门一响,蹲着都能睡着的李然不知今夕何夕地猛一抬头,想站起来腿却僵了,顺势歪倒在地上。

啪通一声,动静不小。但因为腿僵手僵李然没有觉出疼来。

迟蓦立马闯门而入,床头灯的光线昏暗温馨,照亮空间足够用了,他径自走向墙角。

看到李然明显在墙角睡了一觉的迟蓦微怔,颇显无奈,再看见他光着的雪白的脚丫子迟蓦脸色一沉,一手抄他后背一手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放床上:“不穿鞋蹲那儿干什么?酝酿着长蘑菇吗?头顶上长了几朵蘑菇?是不是想感冒?

说着一拨李然的身体,让他侧过身来露出睡衣下面两团柔软的肉,大手扬起来就要落下,看高度肯定打得不重,被李然眼疾手快地抱住:“我忘穿了,对不起。不要揍我嘛……

“不要揍我,你手疼啊,我听话的……他紧紧地把迟蓦的胳膊搂进怀里面,迟蓦弯腰蹲在床边,李然半边脸颊就几乎贴着迟蓦的半个胸口。

他竟然没有真醒,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又睡了。

迟蓦:“……

这小孩儿在他面前的心越来越大了,或者说,意识到迟蓦过来,他已经下意识觉得安全。

高三最后一天寒假过完了。

高三最后一学期也开学了。

高一高二元宵节后开学,学校里只有苦逼的高三生,显得又空又丧气,每颗脑袋都像冬日里被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不过丧气归丧气,不同于高一高二时的轻松,大家来到就先玩儿,觉得高考离自己尚远,感觉不到时间的紧迫。如今这群熊孩子们在高三最后几个月的追赶下突然长大了许多,变得端庄沉稳,能老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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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坐到班级里一学一整天。

不过难免怨声载道。

下课铃刚响张肆就把油性笔一摔扫荡走桌面的试卷半死不活地往上面一趴:“苍天啊大地啊救命啊开学三天写了三十张卷子我真的要吐了啊。”

“谁不是呢”张友德作吐彩虹状“真想把学校炸了。”

“首先只炸学校没用你得把整个高考都炸了。”

“哼真想把高考炸了。”

“我喜欢一起炸!不过把高考炸了我们怎么上大学呢?”

“不上呗。”

他们俩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设想美好未来最后排靠墙坐的李然连头都没抬一下专心和他的最后一道大题相爱相杀。

别人开学是不得不被迫卷入学习的洪流中只有李然是小怪胎自从他去年暑假补课成绩缓步上升后他就爱上了学习。

现在高三十班还流传着李然当时亲手誉下来的笔记呢——听说是他哥为了让他能够好好学习而总结的重点知识。

张肆没敢戳李然胳膊怕他抽自己现在的阿呆和一年前的阿呆不太一样拿手指点了点桌面:“诶?下课了啊阿呆先不要那么努力了吧。”

李然说:“不要吵。”

“好嘞。”张肆转回去了。

他勾住同桌张友德的脖子凑近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阿呆和齐值有问题啊。”

“嗯?什么问题?”

“他俩咋不说话了啊?”

开学后分别十几天的高三战友们都互相寒暄玩笑氛围其乐融融。只有李然和齐值两个人不如以前那般亲近要说阿呆本来就呆呆的以前话也不多现在依旧话少是本性所致。

那齐值突然变得寡言少语又是为什么?高一高二他只要见到李然就要搂搂抱抱快把人惹奓毛了才踩着那点底线前的分寸缩回手打打闹闹没心没肺。就算他有事请假不来学校也会给李然发许多消息插科打诨的话不断再来之后给李然带各种各样的零食其他同学没这待遇心里始终惦记着李然。

现在可不一样了。见了李然他嘴唇一张一阖地想说话最后一刻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李然先云淡风轻地打招呼说:“同桌好。”

齐值才赶紧回了一句同样的话接着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通过大年初一的宴会李然想明白为什么迟蓦对他表弟不讨厌也不喜欢了。

大多数情况下齐值性格讨喜能颇得男女老少的欢心这是他的优势。但是个别时候他又任性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口无遮拦地对李然说迟蓦是同性恋、并在戒同所待过两**。

这种事是秘密不是能大张旗鼓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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