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父亲这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这近三年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自他离开藏剑山庄出海之后,所经历的一切。

从南海遭遇风暴重伤坠海,到浑身是血躺在官道被路过的马车发现……

“当时我浑身是伤,双目失明,记忆全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叶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林芊雅却听得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叶英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继续道:“是芊雅……是她路过,让人将我送到医馆救治,又留下了银钱和盘缠。”

叶孟秋听到这里,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芊雅,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但之前的怒意似乎淡了些许。

“后来,我的眼睛渐渐能感知到光,伤势也慢慢好转,但记忆始终没有恢复。我凭着身上仅有的线索玉佩和香囊想找到救我的人,也想知道自己是谁。”

“再后来……”叶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在茶楼,恰巧遇到芊雅遇险便出手救了她。”

“应是天机玄奥,我与她共同坠崖,当时儿子高烧不退情势危急,是她一个弱女子扶着我走出了山涧,救下了这条残命。”

他又省略了后来刘家散布流言她布局反击的惊心动魄,和后来丫鬟的哭求只将重点放在了救命的因果上。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后来得知林相……岳父大人为芊雅绣楼招亲,我便去了。”叶英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淡,但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

叶孟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绣楼招亲?

一个丞相千金,即便之前被退婚名声有损,又何至于落到需要抛头露面绣楼招亲的地步?

这完全不合常理。

这混账到底是隐瞒了些什么?

他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绣楼招亲”这四个字上。

“绣楼招亲……”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狐疑,“一个丞相府的独生千金,即便之前被退了婚,名声上有些……瑕疵,又何至于沦落到要抛头露面、绣楼招亲的地步?”

他看向林芊雅,眼神锐利:“这京城里,就没有其他合适的子弟了?林相……你父亲,就舍得让你用这种方式择婿?”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林芊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公公有所不知。我自幼体弱,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常年需汤药将养。前年……又被南安王世子当众退婚,言我……言我药罐子恐难生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

“此事之后,京城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便再无人上门提亲了。父亲……父亲虽贵为宰相,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无法强按着别人家的头来娶我这样一个……病弱又坏了名声的女子。”

她抬起头,看向叶孟秋,眼神清澈坦然:“绣楼招亲,虽是无奈之举,却也给了我一个机会。至少,来抢绣球的人,多少是自愿的,而非迫于父亲权势或流言蜚语。”

叶英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妻子当初处境艰难,远非她此刻轻描淡写的这几句所能概括。那些暗地里的算计、刘家的步步紧逼、坠崖的凶险……桩桩件件,他都亲身经历过。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关乎朝堂争斗,关乎女儿家的清誉和父亲的官声,不便在外人面前细说,即便这个“外人”是他的父亲。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妻子手背上。

叶孟秋看着儿媳那平静却难掩一丝苍白的脸色,再看看儿子那明显护短的动作,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也多少能理解几分。

官场沉浮,人心险恶,一个病弱又失了名声的相府千金,处境确实尴尬。林相用绣楼招亲这招,虽然惊世骇俗,倒也算是个快刀斩乱麻的法子。

只是……他目光再次狐疑地扫过两人。

总觉得这两个小的,还有事情瞒着他。

“那后来呢?”叶孟秋追问,“你父亲……那个林相,就因为你接了个绣球,便同意将女儿嫁给你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目盲白发的江湖人?”

他看向叶英,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叶英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道:

“岳父大人并未立刻同意。当日抢得绣球后,他单独面见于我。”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日书房中的情形,语气沉稳:

“岳父只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此生不得辜负芊雅,需护她周全,不离不弃。”

叶孟秋点点头,这条件合情合理,为人父母者,皆望子女安好。

“第二,”叶英的声音依旧平稳,“若将来我负心薄幸,或是我之缘故令芊雅陷入险境,我们所生长子,须改姓林,归入林家宗谱,承继林家香火。”

“什么?!”

叶孟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改姓林?!入林家宗谱?!”

他指着叶英,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陡然拔高:

“叶英!你……你答应了?!你……你这把我叶家的长孙送出去给人当孙小子了?!你这是入赘了?!”

老头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叶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是藏剑山庄未来的希望!是他叶孟秋血脉的延续!

现在倒好,这混账不仅自己跑出来成了亲,连孙子都要跟别人姓了?!

这跟入赘有什么区别?!他叶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之前还觉得儿子找了个丞相千金是高攀了,心里还有点隐秘的得意。可现在一听这条件,那点得意瞬间被滔天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高攀个屁!这分明是把他儿子卖了!连孙子都搭进去了!

他恶狠狠地瞪向叶英,眼神里充满了“你个不孝子居然敢瞒着我干出这种事儿”的控诉。

难怪信里只提了孙子孙女的名字,没提姓什么!

肯定是姓林了!这混账心虚,不敢写!

面对父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叶英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林芊雅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她走到叶孟秋面前盈盈一福,声音轻柔却清晰:

“公公息怒。此事并非如您所想。”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叶孟秋:

“父亲当日提出此条件,绝非贪图赘婿,亦非强夺叶家子嗣。”

“当时情况特殊。夫君他……重伤初愈,记忆全无,目不能视,白发异相,除了一身武功,来历背景一概成谜。我父亲纵然再疼爱我,也绝不敢轻易将我托付给这样一个……全然不明底细之人。”

“它并非要夫君入赘,也非真要夺走叶家血脉。它只是一个保障——保障我即便将来所托非人,或是遭逢不可测之变,至少能有子嗣傍身,且名正言顺,保有安身立命的底气和尊严,不至沦落街头,受尽世人白眼与非议。”

她顿了顿,看向叶孟秋,眼神诚恳:

“公公,若换做是您,有女如我,面临同样境地,您会如何做?难道就因门户之见或因对方家世不明,便眼睁睁看着女儿孤苦一生,或是所嫁非人后无处容身吗?”

叶孟秋被她问得一怔。

他设身处地一想,若是他的女儿……若是婧衣将来遇到类似情形……

他恐怕……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至少要给女儿留一条后路,留一个保障。

林芊雅见他神色松动,继续道:

“况且,此条件的前提是若夫君负心或令芊雅陷入险境。只要夫君待我如初,护我周全,此条件便永不会生效。”

她看向叶英,眼中带着温柔和信任:

“我与夫君成亲至今,他待我极好。孩子们如今也姓叶,小名岁岁团团,并未改姓。”

听到孙子孙女还是姓叶,叶孟秋胸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温水,呲啦一下,熄了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哼!算你们还有点分寸!”

他瞪了叶英一眼:“这么大的事,信里也不说清楚!害得老子白担心一场!”

叶英低下头:“是儿子考虑不周。”

叶孟秋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么一听,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一个条件,护妻子周全,天经地义。

第三个条件,遇险带妻子远离,也是丈夫该做的。

至于第二个条件……虽然听起来刺耳,但仔细想想,林相那老家伙……倒也是个真心为女儿打算的。

而且,就像儿媳妇说的,只要英儿不负她,这条件就等于不存在。

再往深里想……

叶孟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林芊雅。

这姑娘,虽然身体弱了点,但谈吐清晰,条理分明,面对自己的怒火也不卑不亢,还能把事情解释得这么透彻……倒是个有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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