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调整好力度和角度后,祝晴空举着锤子,对准发条盒。

大家屏息看着祝晴空手中的动作。

在众人的注视下,祝晴空却面色如常。

刚刚被爷爷问有没有信心的时候,祝晴空真的是一点都没底儿。

而当她发现了这台留声机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之后,此刻她简直是太有把握了。

这台留声机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算不上什么问题,就是老式留声机常见的问题:发条因为生锈,卡住了,但是因为结构特殊,很难用工具拨开。

而这种情况下,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用一个小一些的锤子,控制好力度,找好角度,砸下去,用猛得一下震动,把卡住的地方给震开,再上点润滑油就能解决了。

一般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可以凭着经验解决这个小问题。

但这个问题,却整整一年都没能解决,那一定不是因为商家的晚辈找的老师傅水平不够、经验不足,恐怕是没人敢砸这台留声机。

无论是宋蕾宁还是商建勋,还是商援元,在找师傅来修理的时候必然强调过这是商鸿图老爷子的心爱之物。

那师傅们必然会犯嘀咕,这万一下手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把留声机别的零部件砸坏了怎么办?就算是修好了,但是发条卡过的留声机跟之前音色不一样了怎么办?

而且,看刚刚二叔拦着自己动手的架势,别的维修师傅恐怕刚举起锤子来的瞬间就被二叔呵斥住了。

这种情况下,托言修不好是最佳解决策略。

祝晴空突然想起皇帝的新装,皇帝明明没穿衣服,人人却都说他穿了。

而这台留声机,明明没什么大问题,但人人却都说修不好。

大家都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出真实的状况。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蕾宁主动让她试试,这是,她早就看穿了这台留声机的真相?

祝晴空看了眼悬在空中的小锤子,这个锤子稍微有点大,如果硬砸的话,需要垫着点东西缓冲一下会比较保险。

“稍等我一下。”祝晴空又把锤子放下。

商建勋摇了摇头,心想,真不拦着你让你砸,你又在这磨磨蹭蹭不砸了。

他的视线追随着祝晴空,只见她在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垫,又从工具箱掏出一把剪刀,刚要剪下去,又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默许她可以动用一切她想用的工具。

祝晴空比着锤面的大小裁了一块橡胶,从工具箱里拿出双面胶把这个简易缓冲垫贴在锤子上。

商建勋眯起双眼,不知道这丫头这一会儿要砸一会儿不要砸的,到底要干什么。

商鸿图却嘴角含笑的看着祝晴空,仿佛对她的每个动作都不意外。

商郁白眉头紧锁,他是见过她拿起工具面对着更复杂的、更精巧的机械结构的时候的样子的,不是不相信她的专业能力,而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紧张。

商郁白看了眼全场唯一还在坐着的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宋蕾宁,她此刻竟然还有心思端起酒杯,品了口酒。真是叫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客厅里再一次安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祝晴空举起的那把锤子上面。

尤其是商建勋,他可太想知道这一锤子下去会发生什么了!

祝晴空的眼盯着发条盒,就要动手。

胡同深处本就安静,此刻大家都不言语,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怦。

怦。

怦。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也吸引了除了宋蕾宁、商郁白和商援元之外所有人的目光。

宋蕾宁和商郁白则是注视着祝晴空,而商援元,纯粹是烦小孩哭闹,抱起胳膊无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三婶齐烁先一脸歉意对着大家微微鞠躬,又手忙脚乱地把孩子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哄着孩子。

而祝晴空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刺耳的哭声,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锤子。

伴着婴儿的哭声,一声钝响后,只听咔哒一声。

二叔商建勋率先回过头来,满脸遗憾地拍了下大腿,竟然没看到锤子落下的场景。孩子都哭成这样了,祝晴空就不能等孩子不哭了,大家都转过身来再砸吗?

闹得他心悬了半天,结果就没看到关键一砸,就跟看了一晚上足球比赛,只是赶上网卡了一小下,就错过一个精彩的进球一样。

大家也纷纷回过头来。

祝晴空听着这咔哒一声响,心想,这留声机,应该是修好了。

但是,如果她表现得这么轻易就修好了,打得可不仅是那些老师傅们的脸,而是在老爷子面前让几乎所有人难堪。

大过年的,这样不合适。

而且,祝晴空也不想出这种风头。

从小,父亲就教育她铭记“潜龙在渊”四字,行动上每进三步,要懂得退一步。

今天,进的部分已经完成了,若是再出风头,那就是太激进了。

“还有些地方得微调一下。”祝晴空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心虚,但一想到在座的各位,除了宋蕾宁,可能没有人知道这个留声机的真相,于是也自信地装模作样拿起螺丝刀,先是把几个无关轻重的螺丝拧松,用手拨弄了几下之后,又给上紧。

然后又从工具箱里随便找了一根铁丝,戳戳这里,戳戳那里,又故意皱起眉头,对着留声机发了会呆,然后恍然大悟似的拿起铁丝,戳了戳齿轮之间的空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之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在攻克一个世界级难题。

摆弄了半天,能碰的地方都碰到了,她站起身问道:“有润滑油吗?”

商凯旋立刻看向商建勋,可是商建勋也不知道留声机的润滑油在哪儿。

商鸿图走上前,从留声机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润滑,递给祝晴空。

祝晴空又点了几滴润滑油。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祝晴空对着老爷子说,“爷爷,您试试呢?”

商鸿图又从靠墙的展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把唱片放好后,轻轻拨动了唱针。

婉转悠扬的丝竹声随着唱片的转动缓缓响起。

商建勋心头一震,哟呵,还真让她给修好了。

而在悦耳的乐声中,小婴儿也慢慢止住了哭声。

商郁白看着祝晴空,想着自己刚刚的担忧是那么的多余。

前奏过后,温润软糯的戏腔穿过尘封已久的留声机,回荡在客厅里。

“则~见~风~月~暗~消~磨~~~”

昆曲一字三叹的唱腔,仿佛把时间也拖慢了。

所有人都静静站在原地,直到听完后,祝晴空才发现爷爷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晴空啊,这是你奶奶生前录的《拾画》这一折戏里的《颜子乐》这支曲子。你奶奶啊,最喜欢反串扮《牡丹亭》里的柳梦梅。”

商鸿图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看着这台留声机,回忆着从前:“你奶奶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反串柳梦梅也就算了,还非要我陪她反串杜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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