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渔若有所思,余清和只看他几眼,走出一两步没听见声响,回头看时他还是原地呆愣不动。“又发什么呆。”如此说着,一手抓握他手臂带着人朝树下休息处走。
春短风乱,行过几日路,不见什么李花杏花。谢渔瞧见不远处蛇妖看来,故意昂着头望回去。及至行到歇脚处,萧簌道:“如果轮换着赶路,比现在不知快上多少。”
他所说之法,是每人带着其他人行一日路程,如此轮换。反正都是妖族,只用布包一裹带着也轻便,但却是多了个谢渔。按着他的法子,自然是走得快,若是路上遇见什么危险情况,快速将其他人唤醒便是了。
但谢渔只是个人,携带起来很不方便,余清和嘴里说着不多看顾,却没有采纳这赶路法。萧簌更是认为谢渔就是个拖油瓶。
这还是没遇到什么意外情况的状况,要是遇到拦路妖一类,还不知道谢渔会像个什么样的麻烦。
“也就山墨认路,要是你给我们带到别的地方去了,那还得不偿失。”飞鸟觑萧簌一眼。萧簌认路很是一般,根本没有什么方向感,若真按着他的提议,只怕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身处别处,还要劳心劳力返回原路。
山墨本想画个简要地图,但这全然是秘密,能口述出来已经不易。他握着炭作笔,一连试了几番也未成功,想来身上也有些禁制,或许是老祖宗为了保他性命所设。妖界也不少杀妖夺宝之事。
说起宝物,余清和也就见过长释道长手上那铜钟,那应算是一件宝物,作用也是玄妙,助他看悟道缘。长释道长已收了一群弟子,整个青启派就他一副“子孙满堂”景象,这些弟子全是因被他看出“道缘”。
宝物也不是什么好找的物件,一显出异象早被人或妖捡去,哪里还能轮到她们。
余清和将火堆里的番薯用树枝往里一推些,面上轻松,道:“正好我们是来捡漏古物的,走得慢些也找得仔细些。”说这话,不仅是顾着谢渔的缘故,也是因为她在想:余知意会不会找过来?这小孩还真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最初还很黏人模样,却是不说一声就不见了。好在是在天龙棘所管理妖界上消失不见,而天龙领主知情后,说会注意藤妖踪迹。
及至夜晚,余清和自抢先守夜,夜风微微只有虫鸣。她待得无聊,将凉的烤薯都就着风声吃了,又悄悄走至谢渔身边,见他合眼熟睡,伸手在他布包中摸出几个果子,在手上擦擦就要入嘴。
“也不洗一下,有灰。”
一时没有注意,连谢渔是什么时候睁眼的也不知。谢渔同她又去了溪水边,洗过几个果子。余清和压倒一片青草,径直坐下,拿着手中几个洗净青梅盘玩。片刻后抬头看向身边同坐谢渔,问:“你觉得我能做一方的领主吗?”
谢渔嘴里答道:“能的。”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去妖界做什么领主呢?妖界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妖物抱团生存在一处,那暗辉道常常一片黑暗,河流声又多又杂,水凉鱼少,连生火都困难,处处潮湿又不见菌菇青藓,人是绝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不见天日身如牢笼,做这一方妖界的领主都毫无趣味。
他想问,那你想去哪呢?你要去何方做这所说的领主?从此后是不是就不再关心人界。是,她是一只妖,但她也是他的妻子,如果他一个人都没有想要放手,那她凭什么这么果决?但她其实一点也不果决,若要让他死心离去,那就扔毁他所有的一切——
清和,他的夫人,那么心软柔软,怎么会这样做呢?
做什么领主?他没想过这般可能。不如做叛徒...
谢渔见她被梅子酸得皱眉,轻笑道:“一定能的。”
余清和朝他一笑,“我也觉得,等到了北地,我就去妖宫试炼,算算从前的账。”无论是身世,还是青狐丘的巨变。
“那我也能去吗?”谢渔问道。余清和略思索,“你要是能进去,我也不拦着你。”
“那我就一定能进去。”谢渔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妖宫试炼听说是在异界,从来没人去过,是妖族的大秘。天龙棘等人早说过其危险,此刻就被两人当作闲谈一样定下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遇上什么,侥幸进去,或许再也出不来,在这两人眼中都忽视了这般危险一番。
谢渔抬手摸摸头上木簪,无意般开口问:“为什么清和进了妖界,就一直是想要当领主?”
余清和一想,很快答道:“离开家时,我说要自己找个合意的相好,做了领主找起来更是方便。”
若说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萧簌说有个结生领主平稳了益州时,或是每次看见飞鸟形影就想起地下妖城困守的花领主;说是更早时,在话本里瞧见默晓生爪斩多心郎却被通缉,自成大妖固守一方时,她或许就有这样心思?
先前所说三夫四郎,又遇见暗辉道那些男妖,她今日也想明白了:情重无端,只看落谁心。
旁人看百欢只是一棵疯树,默晓生最后也没说怨她,那些狐魂妖魄尽散去,借着树枝树干离去。其中究竟为何?她们本该安好欢喜,就同她离去时一般。余清和看着掌中果核,散入流水中,或许某一日就在何处长出芽兀自生长。如此种种,谢渔若是知道,会为她担心吗?一定是会的。
“那是要找几个才够?”谢渔起身站在她身后,语气单纯好奇。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今日同行妖,明日就变成枕边人的枕边人?妖真和人不同,在妖中一妖多伴是常态,少则三四个,多则譬如皇帝后宫,清和以后也就如此?谢渔扪心自问,他能有什么可用之处,最后发现自己最有用处的还是他的身份。
还好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常人。
余清和转身发现他站得太近,自己要是强行起身说不定落进水中,蹲在边缘抬眼对上他视线,道:“再怎么样也要找到一个吧,不过...”
话未说完,谢渔就道:“那就我一个。”
不过没找到也没关系。余清和移开目光,谢渔伸手捧着她脸颊,认真道:“就我一个。”
“余清和,”山墨站在不远处朝两人看来,淡淡道:“现在是后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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