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老师何英在黑板上写完字，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她穿着白T配牛仔，一头齐肩的中长发，站在讲台上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连敲了三下黑板，昏昏欲睡的甘棉棉立马清醒了过来。她说：“昨天的课文背了？”
她的课纪律最好，同学们都知道她说一不二，不像方仁敏，凡事还留几分情面。
“背了。”讲台下零星有几个声音回答着。
何英说：“本子拿出来，今天默写。”
底下哀鸿遍野，何英置若罔闻，看了下表说：“十分钟后课代表收上来。”
苏西行云流水般默写完了课文，侧着头张望，转回来时和何英对上视线。何英的目光像一把开刃的刀，刺得苏西打了个寒战。
赵一杰默完第一段，怎么都想不起第二段，偷偷摸摸地翻开抽屉里的课本，还没翻到那一页，便听见何英说：“赵一杰，不许翻书。”
赵一杰吓得手一抖，书和笔一起掉到了地上，他捡起书，却找不到笔，又从笔袋里取了一支，挤牙膏似的编起课文。
黑笔从赵一杰的桌子下滚到苏西的脚边，苏西见何英走远了，趁机捡起笔，在英语本上随手画了几道，墨水浸得很深，在纸上晕出黑色的毛边。
苏西坐直起来，翻了一页，在一张崭新的纸上写出“举报信”三个字，这笔迹……熟悉感扑面而来。
下课后，苏西跟着赵一杰出了教室，赵一杰去了男厕所，苏西就在男厕所门口守着。
赵一杰出来后，苏西把他堵在走廊尽头，说：“聊聊？”
赵一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聊什么，你想转班了？”
苏西把举报信摊在走廊的矮墙上，说：“这封举报信是你写的吗？”
赵一杰拿起信，逐字逐句地念起来：“我是高一年级的一名普通学生。近期关注到学生会换届选举事宜，出于对学生干部队伍纯洁性的关心，现就候选人高一（四）班苏西同学的日常行为表现，向组织提供以下两条线索：”
“一、存在违规翻墙离校行为。苏西同学曾于9月30日下午4点左右，从学校北门围墙翻越外出，当时正值跳蚤市场活动期间，该行为明显违反学校的管理规定，若组织调取当日监控，应该能看到相关画面。”
他诧异地看了苏西一眼，继续念道：“二、班级内存在拉拢排他现象。苏西同学与少数几位同学往来过密，形成事实上的小圈子，对圈子外的同学不够尊重，导致班级内部气氛不够融洽。以上情况仅为本人所见所感，本人不对A同学的个人品德做全盘否定，仅建议组织重点核实其‘翻墙’违纪是否属实，若情况属实，望慎重考虑其参选资格。”
赵一杰放下举报信，指着自己道：“你怀疑是我？怎么可能。这遣词造句这么专业，我写得出这个？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苏西直截了当道：“确实不像，但他用的笔和你的像是同一种。”
赵一杰说：“你捡到我的笔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呢。那笔是在校门外的文具店买的，买笔的人这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去举报你，吃饱了撑的？”
他挠挠头说，“哦，我想起来了，你该不是因为许明宇所以怀疑我吧？许明宇把你当成唯一的竞争对手，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是不高兴，但也不至于干这种事。”
苏西说：“你那笔是在哪家文具店买的？”
赵一杰说：“就出了校门过马路，转角的那家，晨光文具。”
中午放学，苏西没跟星璇她们一起去食堂，独自去了晨光文具。
这条街一共开了三家文具店，晨光文具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段，三十来平的店面挤满了人，苏西在隔壁面馆点了碗刀削面，找了张摆在路边的折叠桌坐着，留心着晨光文具来来往往的人。
吃完面，外出就餐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回了学校，晨光文具里只剩下两三个买零食的人。苏西把中性笔货架上的笔试了个遍，找出两支和举报信墨迹相仿的水性笔，付款时，问老板：“阿姨，这两种笔买的人多吗？”
老板拿着扫描枪，扫了下笔上的条形码，说：“这个卖得不好，现在考试都要求用0.5mm的黑色中性笔，这种水性笔写字干得慢，容易弄花卷子，你要是不想用油性笔可以买速干笔，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苏西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块，放在收银柜上，说：“您还记得哪些人买过这两种笔吗？”
老板麻利地找了零，说：“每天来买东西的人这么多，这哪儿记得。”
苏西拿起笔，道了声谢，踩着点进了校门。
一整个下午，苏西都在观察班上同学用的什么笔，除了赵一杰有一支水性笔外，其他人一大半都用的子弹头按动中性笔，剩下的一小半用的晨光优品或者孔庙祈福全针管中性笔，从笔入手的这条路也走进了死胡同。
自习课，苏西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拿举报信盖着脸，挡住白炽灯刺眼的光。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纸上淡淡的青苹果味，像是墨水散发出的味道。
苏西突发奇想，揭开脸上的A4纸，拍醒甘棉棉，低声说：“你闻闻这张纸。”
甘棉棉睡眼惺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接过苏西手上的A4纸，放到鼻子前仔细嗅了嗅，鼻翼耸动。
苏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道：“闻出什么来了？”
甘棉棉说：“墨水味。”
苏西说：“除了墨水呢？”
甘棉棉说：“纸味。”
苏西白期待一场，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有墨水和纸味，你能不能闻出这张纸经了哪些人的手？”
甘棉棉又嗅了嗅，说：“味道太复杂了，闻不出来。”
苏西说：“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她拿着纸，举过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把A4纸照得透亮，喃喃自语地读道：“若组织调取当日监控，应该能看到相关画面。”
甘棉棉说：“我偷偷去保安室看过，你们翻墙的地方是监控死角，拍不到的。”
苏西指着举报信的一行，说：“不是，你看这个‘画面’的画字，有没有感觉很熟悉？”
甘棉棉顺着她手指着的位置看去，说：“有一点。”
苏西说：“我想起来了。”她又翻了一遍还没分发下去的作文本，找出一本，把封面上的名字和举报信对着看，发现了端倪，说：“你看这一本。”
甘棉棉翻书一样把本子“哗啦啦”翻了一遍，说：“字写得挺好，横平竖直的。”
苏西说：“你看封面上的字。”
甘棉棉合上作文本，正面朝上拿在手上，奇怪道：“这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和里面的内容像是两个人写的。”
苏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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