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动作停住,环住她的双手却是未曾松开。

半晌,他把脸埋进姜十安的颈窝,似叹息又似埋怨:“今日我来,怎么不理我?”

姜十安微微仰起脸,望着头顶有些无奈:“那要问你,为何生气?”

沈无摧在她颈边微微睁开眼睛,原来,她知道他在生气啊。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张口在她脖子上咬了一下。

姜十安“嘶”了一声,恨恨地踩住了他的脚。

沈无摧眉头都没皱一下,知道她生气,识相地松开了她。

等她转过身来瞪着自己,他便舔着脸把脖子递过去:“我没用力,要不,你咬回来?”

他皮糙肉厚,谁稀罕咬他?

姜十安抬手捂着脖子,咬牙啐他:“不要脸!”

沈无摧低头盯着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嗯,军中那群大老粗都知道,要脸可讨不到媳妇。”

姜十安气结,又对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无计可施。

气了半晌,她扭头坐到绣架跟前,打定主意不理这个人。

可她低估了沈无摧的厚颜程度,他不但自己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还十分自然地拿起一旁的丝线。那握惯刀枪的手劈起丝线来倒是有几分像样,只是到底手生,半天也只分了三股出来。

姜十安瞧着他这笨拙的样子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他:“堂堂大将军,也肯为小妇人劈丝线?”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沈无摧抬眼看她,手上又劈开一缕,“从前在边疆,母亲和大嫂为了生计什么活都做过,浆洗、缝补、拾柴……我在家时会给她们劈线穿针,那些线没这个颜色亮,也用不着分这么多缕。”

他说着,视线落在姜十安面前的绣架上,绢布上虽只绣出了八哥的一颗脑袋,那神态却是活灵活现,看着和真实的鸟儿无异。

“你手艺很好,靠自己就能立足,还能被长公主欣赏。”他勾着唇角,由衷称赞,“十娘,你真的很厉害。”

姜十安捏着绣花针微微愣住:“你……你不反对我这样抛头露面?”

“为什么要反对?”沈无摧劈线的动作停住,他敛了笑,正色道,“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你无论离了谁都能安稳活下去的资本,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能力。”

姜十安手里慢慢捻着针,好半晌才抬起头看他。

“在伯府那晚,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这话她方才问过,他没答,但她还是想知道原因。

沈无摧顿了顿,放下手里的丝线,身子微微倾过去:“陆鸿的事,你为何不曾提过?”

原来是为这个,姜十安稍稍松了口气。

“他被黑风咬了,也算受过惩罚,为什么还要特意跟你提一遍?”她看着他,眼里装着坦然。

沈无摧呼吸窒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身体里肆意乱窜,他克制着声音道:“是不是每次遇到这种事,你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明知有诈你还是去了,倘若没有蕙草,你想过后果吗?”

姜十安把针放下,忽然站起身来:“可我第一次面对陆鸿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不硬扛着,还能去找谁?那天晚上我知道危险,所以特意带了蕙草,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沈无摧,你这样生气好没道理。”

“我没道理?”沈无摧撂了手中丝线,胸膛不断起伏着,“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把我放心上?”

“你心里没我,所以遇到任何难题都不会想着同我商量,更没想过让我帮你。”

姜十安咬了咬唇,也有些生气了:“那天晚上我分明同你商量过了,用伯府颜面换游儿回到我身边,你也是同意让我试试的!”

沈无摧皱起眉头:“你那时候同我商量,不过是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若非如此,你哪里想得起我来?”

“我不明白,这究竟哪里不对?”姜十安挫败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疲惫。

不对,哪里都不对。

沈无摧几乎将掌心掐断,他霍地站起,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我出去透透气。”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踏了出去。

帘子落下,残留一股冷风拂面。姜十安独自站了半晌,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气闷得很。

云溪才沏了茶进来,见只她一人站着发愣,脱口而出的那句问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虽有眼色,奈何游哥儿却是个看不懂气氛的,他换好衣服出来,没找到沈无摧人,直接拉着姜十安的手臂一通晃:“娘亲,沈叔叔去哪儿了?”

姜十安心烦意乱,却还要寻个借口打发他:“他有事,改天再来陪你玩。”

“哦……”游哥儿一下失了兴致,神色恹恹地松开她的手。

不过他到底是小孩心性,晚饭时得了姜寒丞和许素华送的礼物,心里那点失落瞬间一扫而空,还乐呵呵地跟姜十安多讨了一碗山羊乳。

姜寒丞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打心眼里替姜十安感到高兴,他一喝多,不免啰嗦起来:“今儿是小年,游儿正好也在,沈无摧那厮怎么也不来和我们热闹热闹?这一家子,就缺他一个了!”

许素华比他敏感,早瞧出些端倪,此刻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她在桌子底下一边掐他大腿,一边打圆场:“朝廷里还没开始放年假,他许是忙着公务,再者,他家里还有母亲,这种日子总要陪陪长辈才是。”

见自家夫君还要再说,许素华忙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话真多!”

外头不知谁点起了炮仗,一开始稀稀拉拉地响了几声,随后像是终于有人牵了头,城里各处开始此起彼伏,鞭炮声里混着烟花炸开的声响,把新年的篇章提前掀开一角。

镇国将军府里,洪氏吩咐厨房张罗了一桌无比丰盛的菜肴,她和赵语芙在桌旁直等到天色擦黑,这才听见下人迎沈无摧进正院的动静。

洪氏忍不住站了起来,在赵语芙的搀扶下走到门边,伸着脖子往外头张望。

沈无摧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仍旧和往常一样向她请安:“劳母亲久等,外头冷,怎么不进屋里?”

洪氏看他一眼,又越过他,往空荡荡的院子看去。

“我乖孙呢?”她皱起眉头,脸上明显写着失望。

沈无摧扶着她进屋,解释道:“我今日去了军营,并没见着孩子。”

“胡说!”洪氏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我今日分明见你拿了个鞠球出去,那鞠球还是你花了两日时间亲自做的,你敢说你没拿去哄孩子?”

沈无摧无言片刻,无奈叹气:“您别老让人盯着我院子,影响不好。”

“你还用我盯?你就没背着人!”洪氏气得瞪眼,“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同孩子他娘吵架了,她不让你见孩子?”

沈无摧有些头疼:“没有,您别瞎想。”

知子莫若母,洪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知道自己惹人生气了也不琢磨着怎么哄人,倒有脸回家来!我大孙子不来,你也不用吃了,赶紧让人把这一桌撤下去是正经!”

她气得要把沈无摧赶出去,好在赵语芙软语劝了半晌,这才哄得她勉强留下自己儿子。

只是这一顿饭到底吃得不开心,沈无摧两头都碰了一鼻子灰,在桌上闷头灌了两口酒,没一会儿就称醉回屋了。

洪氏心里装着事,见他走了也跟着撂了筷子。

赵语芙给她端来一盏安神茶,她抿了两口,忽然说道:“他先前不是拟了张聘礼单子?明日你让他拿来给我瞧瞧。”

“好。”赵语芙点头应下。

洪氏又道:“明日你去一趟,先探探姜氏的口风,她若是还对二哥儿有情,便早些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我也好早日把孙子接回家。”

赵语芙想了想,问她:“姜妹妹如今并不住在姜府,姜家长辈那边……”

“这事儿,让二哥儿自己去解决。”洪氏拧起眉头,“姜家那些人,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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