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苏清晏坐在黑暗里,把近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窗外的梆子声敲了三更,又敲了四更,她始终没有合眼。
戒律堂搜查,是明面的刀。柳婉的试探,是暗处的针。匿名枯叶传信人——那个青衫人,身份不明,敌友难辨。但他说"沈家欠苏家的,该还了",这句话,不像假的。
四方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每动一下,都会牵动更多的丝线。
但她不能不动。坐以待毙,只会死得更快。
第一件事,转移石匣。
三日内,必有人寻废丹房。石匣不能再放在那里了。旧卷阁主殿,地底禁制只认史官血脉,那里比废丹房安全。
第二件事,搞清楚寒魄丹是什么。
周明远,丹房西偏库执事,大量支取九幽玄冰草。他在炼寒魄丹。而寒魄丹的药引,可能是史官血脉。如果是,她就是目标。
第三件事,防着柳婉。
柳婉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下品木灵根的事,会让柳婉把她当成竞争者。柳婉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把这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
今日的活,是清扫废丹房。
这是她主动向方管事求来的。她说废丹房里堆满了废弃药渣,戒律堂搜查后一直没人清理,她愿意去打扫。方管事巴不得有人干这种脏活,一口答应了。
她需要一个进入废丹房的理由,把石匣取出来。
废丹房还是老样子。塌了半边屋顶,门框朽坏,推门时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药碾子、破丹炉、陈年药渣。空气里弥漫着酸腐味,混着朽木潮湿的气息。
苏清晏关上门,走到最里侧的墙角。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尘土。
石板还在。流云纹还在。
她把玉坠按在流云纹上。
纹路相合的瞬间,石板震了一下。嗡的一声,无数残缺文字涌入脑海。头痛。记忆流失。她忘了昨天晚饭吃的是什么,忘了方管事茶杯上的豁口在左边还是右边,忘了青衫人腰间玉佩的具体形状——只记得是半块流云纹,细节模糊了。
但她顾不上这些。
石板缓缓移开,露出暗格。石匣还在。
她把石匣拿出来,揣进怀里。然后推回石板,用尘土把地面抹平,确保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石匣贴着胸口,凉得像一块冰。但她的心,很热。
这是史官一脉的薪火。是父亲用命护住的东西。她不能让它落在任何人手里。
她推开门,走出废丹房。
然后,她愣住了。
柳婉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看着她。
"清晏?"柳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怎么在这里?"
苏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肩线没晃,面色平静。
"方管事让我来清扫废丹房。"她说,"柳师姐怎么来了?"
"我?"柳婉笑了笑,那笑容浮在表面,"我听说你主动要来扫废丹房,觉得奇怪。这地方又脏又乱,谁愿意来?所以我来看看,你到底在扫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苏清晏的肩膀,往废丹房里看。
苏清晏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她的视线。
"就是些陈年药渣和破丹炉。"她说,"柳师姐要是没事,我就继续扫了。"
柳婉没有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清晏,我问你个事。"
"柳师姐请说。"
"昨天丹识查验,你显出了下品木灵根。"柳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三年前入册时,你明明是无灵根。这三年,你吃了什么灵药?还是说,你一直藏着?"
苏清晏的呼吸,压成了一条线。
柳婉果然在怀疑她。
"柳师姐说笑了。"她的声音没起伏,"奴婢一个杂役,哪来的灵药?也许是当年查验的弟子没细看。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没细看?"柳婉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丹识查验,是宗门大事,怎么可能没细看?苏清晏,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苏清晏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不能让柳婉继续问下去。再问下去,她会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柳师姐。"
很淡的男声,像水面上的一丝涟漪。
柳婉回过头。
院墙外,站着一个青衫人。他手里拿着一卷簿册,正看着这边。
"你是……"柳婉皱了皱眉,似乎不认识他。
"外库查档弟子,沈砚辞。"青衫人微微颔首,"方管事让我来取废丹房的旧簿册。柳师姐也在?"
柳婉的脸色,变了变。
外库查档弟子。虽然只是个低阶弟子,但毕竟是外库的人,和杂役不是一个层级。柳婉不敢得罪。
"原来是沈师兄。"她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我就是来看看清晏打扫得怎么样。既然沈师兄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又看了苏清晏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怀疑,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苏清晏站在原地,看着柳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院墙外的青衫人。
沈砚辞。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多谢。"她低声说。
沈砚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石匣转移了?"他问。
苏清晏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知道石匣。
"你……"
"废丹房不安全。"沈砚辞打断她,"旧卷阁主殿,三道禁制,只有史官血脉能解。你有玉坠,可以进去。"
他顿了顿,又说:"但主殿的禁制,每次开启都会留下痕迹。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沈砚辞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清晏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她又问了一遍,"沈家欠苏家的,到底是什么?"
沈砚辞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十年前,苏家灭门,沈家本可以救。但我们没救。"
说完,他走了。
苏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年前,沈家本可以救。但他们没救。
所以,沈家欠苏家的,是一条命。是满门的命。
她的指尖,在袖口里攥紧了。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她必须在今天,把石匣藏进旧卷阁主殿。只有一次机会。
她回到外库,找到方管事,说废丹房太脏,需要去主殿取一些清洁用的碱粉。方管事不疑有他,挥了挥手让她去了。
主殿的门,在外库最里侧。三道封条,三道禁制。
苏清晏站在门前,看了看四周。外库没人,方管事在门口打盹。
她把玉坠按在门上的禁制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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