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安抬着脑袋看你,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装着真切的担忧。
你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差不多高——虽然你蹲下来之后依然比她高出一大截,但至少不用她仰着脖子跟你说话了。
“嗨,小姑娘家家,说话咋这么实诚呢,”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给你石头人哥哥留点面子行不行。”
缇安捂着被弹的地方,嘟起嘴:“可是我真的闻到血腥味了嘛!缇安鼻子很灵的。”
“行了行了,下次出城给你带点好玩的回来,算是封口费。”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石塑的身体根本不沾灰,你只是下意识模仿了自己还是血肉之躯时的小动作。
缇安显然没有被封口费收买,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拍了拍你的腰,这是她所能触碰到的最高位置。
“对了!今天城里要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我们*去参加,可是其他几个*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缇安一个人去好无聊,石头人陪缇安一起去好不好?”
其他几个*我们*,你思考了一下,这话的逻辑实在有点难以理清。
缇安拽了拽你,把你从沉思中拉回来。
她显然对自己刚才那句话引起的头脑风暴毫无察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好不好嘛石头人!缇安一个人去宴会好无聊的!”
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决定暂时按下所有的疑问。
“宴会?”你低头看她,“什么宴会会邀请你这种小朋友?这波该不会是什么年幼继承家产被各方势力觊觎的戏码?”
“不是啦不是啦!”缇安急得直摆手,小脸涨得通红,“我都说了我是雅努斯圣女!不是什么小朋友!而且*我们*活了几千年了,比你大多了!”
又来了。你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已经是缇安第三次在你面前用“我们”称呼自己了。可是面前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你看缇安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决定还是暂时把她当成一个口癖奇怪的小朋友。
你弯下腰,把手臂弯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圣女大人,那就请吧。”
缇安立刻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把你那条石塑胳膊一拽,让你把她抱起来,十分威风地给你导航去宴会的路。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跟你科普宴会的各种规矩——不能用手抓食物、不能把武器放在餐桌上、也不能不武器随便拿出来、不能对别的宾客随便出言不逊。
你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些规矩怎么像是专门给我定的?”
“因为阿雅说,上次你在市集上把一个商人举起来吓唬他,人家告到她那里去了。”
“那是因为他坑我,他找我□□。”你辩解道。
“所以缇安这不是提前在教你嘛!你要感谢缇安!”
你叹了口气。继《□□模拟器》之后,难道你又要迎来《养娃模拟器》了吗?
宴会在一华贵的大厅里举行,穹顶高挑,廊柱上有发光的文理,若虫在梁间飞舞,洒下细碎的微光。
穿着华丽衣衫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美食的香气。
你跟在缇安身后走进大厅,一路上好几个宾客朝你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显然,一个两米多高的灰白石塑出现在奥赫玛的宴会厅里,哪怕这个城邦已经逐渐接纳你,但你出现在宴会上也属于稀有景观。
“石头人,那边那边!”缇安拽着你的手指,往大厅深处指。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两个身影。
猎手站在廊柱旁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样式精致,像是专人制作的,十分贴合她的身形。
帕里斯站在她身侧,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衣襟上别了一朵不知从哪摘的小白花。
你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八分。主要是衣服配色选得不错,和猎手的深蓝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你们俩今天穿得跟要去结婚似的。”你走过去,打趣道。
帕里斯转过头来看你,脸上浮起笑:“我倒是希望如此。”猎手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改口,“好久不见哲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应该不是你常来的场合吧。”
“这也不是猎手喜欢来的地方吧,你没必要强拉着她来这种社交场合。”你说。
“你懂什么,”帕里斯说,语气轻快,“史诗里最动人的篇章,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跨越生死的逃亡,多么浪漫的故事——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不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你开始觉得雕像小姐的选择是个错误了,猎手也皱着眉看向帕里斯。
缇安仰头看了猎手半天,拽了拽你。“这是你的朋友吗,她好漂亮,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猎手看了看比她矮了许多的小朋友,露出微笑,想蹲下身子说些什么。
帕里斯却已经蹲了下来,用一种吟游诗人念史诗的郑重语调对缇安说:“能得到雅努斯圣女的夸奖,是帕里斯今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缇安歪头:“可是缇安不是在夸你啊。”
帕里斯眨了一下眼:“妻子的美丽,丈夫的荣耀。”
缇安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拽猎手的裙摆:“姐姐你好看!姐姐的裙子是蓝色的,比缇安喜欢吃的蓝莓还要好看!”
猎手刚因为帕里斯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也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嗓音沙哑但温柔地说:“……谢谢。”
舞曲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弦乐和笛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丝线。
帕里斯转过身,朝猎手伸出手,动作里带着几分戏剧性的郑重,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角。
猎手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量什么,但她还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上。
帕里斯牵着她走进舞池中央。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开了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一对人类与石塑的组合上。
猎手的深蓝色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只有帕里斯的手搭在她腰侧,很轻。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裙摆旋开。
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被那抹深蓝接住,然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星空。
乐声还在流淌,宾客的低语还在空气里浮动,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水,隔着雾。
只有舞池中央那两个人是清晰的。他们在灯光的正中心旋转,裙摆和袍角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是两个寻找了太久的词语,终于在某一首诗里被放在了对的位置。
她像落在刀刃上的一片花瓣一样美丽。
“石头人,”缇安仰头看你,小声说,“猎手姐姐笑了一下,缇安刚才看到了。”
乐声正酣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撕开了氛围。舞池边缘,猎手的裙摆在她旋转时幅度过大,扫到了一旁陈列的装饰台。
东西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乐声骤停。舞池中央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舞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碎石上,然后顺着碎石看向猎手。
沉默压下来,然后被窃窃私语刺破。
“纷争的眷属——我就知道。她的身体太硬了,走到哪都会碰坏东西。”
“这可是城里的圣物,有好几百年了。
“怎么能让她进宴会厅?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你们看她那双手,是能杀人的。”
猎手站在原地,帕里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猎手面前。
他的脸上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平时嬉皮笑脸的人突然收起了所有玩笑,他开口说:“你们口中的这位‘危险人物’,她不是怪物,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用来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她是我见过的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面孔,语气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她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她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一个奥赫玛人。如果她想杀人,我早就是尸体了。她只是跳舞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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