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封礼的风波渐渐沉淀,天地间盘绕的天道金线隐入云霭,可立于山巅的沈衡,神魂之上那道裂痕,再也无法弥合。

三千载光阴流转,他踏遍四海八荒,行过万水千山,遇过凡夫、修士、山野精怪,亦渡阴间幽魂。人间离合、命格起落看尽,世间百态于他而言,不过是循轨运转的浮光掠影,往来匆匆,尽数索然无味。漫长岁月里,他心湖冰封如亘古寒潭,眼底唯余天道规矩与既定命数,任凭外界风云翻涌,始终不起半分涟漪。

在万千生灵的视线里,他永远是一幅定格千年的模样。一身玄色广袖长袍裁得利落肃穆,衣料泛着淡淡的天光冷泽,行走时衣袂垂落无声,不见半分轻浮。他常独立于长河堤岸,身形挺拔如孤峰古木,手中紧握着一枚乌墨算筹,指节修长冷白,拨弄测算的动作循规蹈矩,每一式都刻着执掌天地秩序的沉敛法度。

世人皆知这位天道守誓人,掌命格校正,管天地秩序,司河川赋运。他似是天地孕育的一尊石像,眉眼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无喜无怒,无哀无忧,亘古伫立在流年之中,周身气息永远静如止水。

无人知晓,这副冷寂如霜的皮囊之下,藏着一段被他亲手斩断的过往。为坐稳守誓人之位,他硬生生剥离了与生俱来的鲜活性情,将大半记忆深埋尘封,把原本温热的本心,囚于岁月暗角。彼时的他偏执笃信,欲执掌万古规矩,必先断绝七情六欲;身为天道在世间的化身,便容不得半分私心杂念。就连生而为人的喜怒哀乐,也被他视作扰心乱志的顽疾,层层封禁在神魂深处,立誓永世不再触碰。

直到遇见余灵枢。

初遇之时,二人立场便天然相悖。在他眼中,此人算不得合格医者。凭一身岐黄妙术修补命格,以一腔仁心扭转灾厄,每一次施救,每一回改易,皆是在撬动天地定数,扰乱固有秩序。

那时的他执规如铁,见命格偏移便出手校正,遇逆道之行便强势弹压。判官笔悬落的刹那,他甚至动过念头,要将这团不断滋生变数的身影彻底抹杀,以求天地重归规整。彼时你我,是针锋相对的敌手,各行前路,水火难容。

对峙日久,剑拔弩张的锋芒缓缓收敛。他不再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反倒选择布衣相伴,默然旁观她踏行这条逆命之路。敌意渐渐消融,默契悄然滋生。世间芸芸众生,数万灵物,从未有人能在他冰封的心湖上留下痕迹,唯独眼前这人,让他千年如一的心绪,生出层层叠叠的起伏。

一路行来,心绪的松动日积月累,皆是漫长的量变。而真正的分水岭,始于青云山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日余灵枢倾尽全身重瞳之力,左眼鎏金华光、右眼惨白光晕尽数散尽,灵力彻底透支,身躯在一瞬之间急剧衰败,身形一软,直直颓然栽倒在地。

就在那道身影坠落的刹那,沈衡心底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惧意。这是三千年来,他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惶然无措的滋味。神魂之上本就存在的裂隙轰然拓宽,往日被他死死禁锢、视作恶疾的喜怒哀乐,顺着裂痕汹涌奔涌而出。尘封千年的情绪冲破层层枷锁,慌乱、忧心、怜惜交织缠绕,搅得他素来澄澈平静的心神,再无半分宁和。

沈衡没有片刻迟疑,快步上前俯身,稳稳将人拥入怀中。他一言不发,独自踏上漫长山路,一步一步,从高耸的青云山走下,稳稳将人送回灵枢医馆。

将人妥善安置之后,他便停在了院门之外,从此再也不曾踏入院中半步。

往后时日,他常隐在街巷的浓荫暗处,遥遥望向院内动静。守誓人的身份与肩头职责,在二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界线,他恪守分寸,不愿贸然闯入对方的天地。心中惦念难平,便取来固本丹药,轻轻搁在青石门槛之上,随后再度退至远处,静静伫立凝望。

这份关怀藏于暗处,止于分寸之间。无关风月,绝非情爱,只是历经对立、相伴同行之后,发自肺腑的惺惺相惜。过往三千年,他早已习惯孤身独行,习惯用规则隔绝世间人情。如今却慢慢学会了这般克制的相处:不远不近,不侵不扰,以旁观者的姿态默默守望。这些细碎的举动,皆是心性软化的明证。今日立在山巅回望前尘,过往种种次第浮现,他终于与曾经的自己和解。

他依旧坚守立身之本。天命有常,大道有序,余灵枢行医改命,终究偏离了天道正轨。身为守誓人,维系天地主干定数,是刻入神魂的誓约,万古不移。他永远不会认同逆命之举,更不会放任天地秩序彻底崩塌。这份坚守,一如往昔,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只是禁锢自我的牢笼,在此刻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