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向秋，夏荷凋残，秋桂飘香。
今日是中秋佳节，琅琚斋的后院不似往日沉寂，居然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姜落、白芷青和程珏围坐在一处，石桌上有美酒佳肴、鲜果糕点，被邀来做客的白骨妖皎皎瞪大了眼睛，不饿都给看饿了。
酒是从浣花坊讨来的琥珀光和桂花酿，当然白芷青这次可没忘了给姜落备上茶水，峡州的碧涧明月茶汤色黄绿明亮，正配今夜的月色流光。
菜是薛掌柜在醉仙阁做好的，冒着热气就被放入黑漆嵌螺钿的八角食盒里，由白芷青乘车一路从城西拎到城东。
鲜果是姜落前几日从玉皇山归来时，在城外路过一家农户人家时，瞅见他家果园里枝头上缀着的新鲜果子，心血来潮地敲门摘了两篮子提回来。
李慕绪担心果子放久了腐坏，用凝冰之术冻住蔬果保鲜，被姜落开玩笑地直说是大材小用。
程珏从琅琚斋架子上拿了个白玉盘，盛上满满的青梅、黄杏、白梨、红山楂、橙柿子和紫葡萄，多彩缤纷如六色宝石盈目。
糕点是程珏打发石砚早早去铺子里现买来的，荷花酥、蝴蝶酥、透花糍、樱桃毕罗，还有一碗酪樱桃，挑的都是妇人孩童爱吃的。
皎皎搓搓小手，按耐不住嘴馋，她自个做的核桃酪被严婆婆夸过好几回，但是和城中铺子里各式精巧的糕点相比，未免逊色了几分。
白芷青在斟酒倒茶，程珏光顾着赏月，姜落的心思不知停留在何处，反正不在她们这桌上。
那厢，林留仙拉着石砚和李慕绪两人，围着小水鬼问东问西，好好的团圆氛围都被他的好奇压倒了大半。
说起林留仙怎的能够这般登堂入室，连小水鬼和白骨妖都不用避讳，还得从寄居于偶人中的山茶娘子被他发现说起。
那夜，山茶娘子忍着泪意，絮絮叨叨地把自个生前的故事都告诉了林留仙。
十二位花神娘子的往事说起来都相似，不外乎是身世坎坷的飘零女子，如何受尽冷眼、蹉跎一生，草草卷了一席被扔进了乱葬岗。
明明不曾安稳地度过一生，却生出了不愿往生的执念，想来是因为重来一世，结局未必会比此刻的境遇好上分毫，只好选择徘徊人间。
林留仙自然是又感慨又叹息，最后还洒了两滴热泪，握拳表示要为人间身世凄苦的女子寻得出路。
当天夜里，在白芷青的逼问之下，留在琅琚斋的另外十一位娘子也将实情和盘托出。
胡大胡二的凶案也是发生在此夜，不大的余杭城竟在一时之间生出了许多意外。
第二日，姜落和李慕绪去玉皇山寻游魂，误打误撞与白骨妖皎皎相识。
石砚替小水鬼打水，碰巧经过了流民所的凶案现场，在周樵自顾自的絮叨中大致理清了案情。回到店里后，赶忙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程掌柜。
正待她思考之际，林留仙也特地登门拜访，将昨夜的奇遇坦然相告，只不过言语间保留了些关于他自身的细节。
他言明要将剩下的十一尊木偶一并买下，带回长安城让京城人开开眼界。
既然林留仙偏对妖鬼精怪感兴趣，知晓了这些怪力乱神不仅没有半分惊讶，反倒兴奋不已，那程珏这妖怪本妖也懒得瞒了，拿一句“等姜落和李慕绪回来同他解释”打发了他。
此事毕，程珏匆匆离店，奔着城西的醉仙阁而去，似乎是有要事要与白芷青商谈。
石砚留在店里，恍然想起正事，他还得给后院陶缸里的小水鬼换水，
林留仙见他匆匆跑向后院，遂一道跟着，然后就与趴在缸沿的小水鬼对上了眼，撞破了又一桩灵异之事。
就这般，余杭城琅琚斋里的这点儿事，林留仙竟半分也没遗漏掉，全合了他的心思。
林留仙身为肉体凡胎，没有修道的天资，深知贸然卷入精怪故事里的下场并不好。
然而人精之所以为人精，正在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幸好他的文弱书生模样能磨去所欲之人或妖的戒心。
事已至此，后来回城的姜落也不好多说什么，把事情推到李慕绪身上，让他费口舌去解释，自己则跑去躲清闲了。
一晃眼，日子便到了中秋，众人在月下小聚一场。
姜落、程珏、白芷青和皎皎，四位娘子围坐一桌，说说笑笑的，稍显寂寥的秋夜也添了几分女儿欢乐。
小水鬼那儿也热闹，他捧着桂花糍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软糯的滋味让他忍不住在陶缸里转圈圈。
而林留仙则有问不完的话，围绕着小水鬼的身世、经历和投胎转世细节接连提问，李慕绪只偶尔回个一两句话，多是石砚在帮着解答。
姜落看着他们有来有往，不禁失笑地啜饮起杯中的碧涧明月，垂眸却望到了满含一汪笑意的眼睛。
白芷青轻咳一声，拉回她的思绪，姜落搁杯后捻起一粒黄澄澄的杏子，也不吃就拿在手中把玩。
“说来有趣，”白芷青最先起了话头，“最近我们还做成了一桩媒。”
程珏凑上来说：“我怎得没听说过此事，”
想来是月色诱人，姜落的兴致颇高，难得做了回挑事者，存心损了程珏一句：“你成日里待在人迹罕至的琅琚斋，哪有芷青的醉仙阁消息灵通。”
程珏伸手朝她腰际的软肉掐了一把，痒得姜落边躲边笑。
“皎皎娘子还在呢，你俩也没个正形。”白芷青摇摇头，把坐在身边打闹的程珏的手从空中抓了回来。
承着白骨妖殷切好奇的目光，她接着往下说，“就是姜落救了小水鬼那日，我和程珏的游船相撞，惊落了两船的人。正巧附近有几位郎君在船上垂钓，听到了动静便来救援。年纪轻轻的娘子落水受惊，衣衫尽湿，得遇年龄相仿的俊俏郎君相遇，可不就暗生情愫了。”
程珏抚着下巴思考，似乎已经在白芷青的寥寥数语里，勾勒出一折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来。
姜落帮腔问了一句：“究竟是哪家的郎君与娘子，因为我们定了终身？”
白芷青也不卖关子：“是城南黄家的二娘与城北温家的三郎，听说双方父母已经派了媒人相看、交换拜帖，婚期就定在来年开春。前几日黄二娘还遣人送了好些布匹给我，说是感谢我的牵线搭桥，让她能与温三郎喜结良缘。”
“遣人来送？怎得不是亲自登门拜访，白掌柜的面子还是不够大呀！”
“说到这儿，还真得怪你。黄二娘之所以未亲自上门，一则是新嫁娘性子腼腆羞涩，不好意思与我这个嫁不出去的人面对面相说，二则是因为落水一事乃是因你我二人的冲突而起，阴差阳错促成了他们的姻缘，她担心会惹我恼怒。”
“好说好说，既然是喜事一桩，我也就担下这个恶名了。”说罢，程珏瞥了姜落一眼。
只见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不过，真正的罪魁祸首可是姜落，若非是她要捉小水鬼，哪里会生出后面许多事端来。”
姜落低头失笑，一不留神话头竟聊到了自己身上，她再度举起杯子相邀：“俱是我的错，恕我以茶代酒，感谢程珏和白芷青两位娘子的仗义相助。”
程珏和白芷青对视一笑，举杯饮酒回应。
姜落端着茶杯侧身，轻碰皎皎面前的小酒杯，低声道：“也敬白骨妖皎皎娘子，护佑余杭一方生灵。”
饮尽杯中的碧涧明月后，姜落抬头仰望悬在塔顶的月轮，圆满得似乎要溢出天幕。
姜落的心怀里多了几分没来由的惆怅，所谓“月盈则亏”，并非没有道理。
吃吃喝喝、玩玩笑笑，时辰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了午夜。
程珏、白芷青、石砚和林留仙还在桌边喝酒，划拳、酒令样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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