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黑?”
景安帝迟疑问道,低头看了一眼宝花攥在他衣袖上的纤细手指,又略把目光探向她低垂下的额头,想看看她的眼睛。
她越是这样的姿态,他越是觉得不信,从前她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何从前不怕?
只是,怀疑又能如何,她已经如此靠近他,细弱的声音和他乞怜,他还有必要辨个真伪的理由吗?
他告诉自己,如今宝花还未及笄,年不过十五,这么小的女孩子自然是会怕的,她来和他说心忧之事,他怎好疑心她?
何况她自幼都没有家,没有亲生父母关爱,而今到了他身边,虽不能说是寄人篱下,可或许还是不够自在,夜里想起什么伤心的事,只说是怕黑。
景安帝没有哄小姑娘的经验,因鲜少踏足后宫,也不知如何哄女人。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说一句不冷不热的“不要怕”没什么用。
谁知会不会把她惹得掉了眼泪。
他抬手覆上宝花的指尖,轻轻拍扣,想叫她多些安心,等她把头抬起来,才柔声问道:“夜里有什么可怕的,可是有什么声音?在我这里不必担心浪费,多点些蜡烛就是了。”
见宝花不语,还是不愿放开他的衣袖,再思及昨夜总觉有人在外窥看自己之事,景安帝迟疑问道:“莫不是见到了什么东西?”
宝花不知如何回答,太子殿下怎么根本不听她说的是什么,她是不要一个人睡,他也当顺理成章地让她去他房里睡,夜里让她侍奉。
他怎么问起怕黑的事,怕什么?难不成这山里还有鬼吗?
宝花又轻声啜泣起来,哭得身子都颤抖,娇声道:“……是我一个人睡,我好怕,屋里面那么大,却只有我一个人。”
景安帝手上一顿,看她哭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将人半揽在怀,轻轻拍抚了几下后背,让她能微靠着他的腿。
他移开视线,只看着窗外晴好的天,静赏云卷云舒,不算太过用心地哄了一句:“不用怕,月芳就在旁边,你那寝院和我的也不过相隔一落花园。”
她的住处是他安排的,玉青山行宫原是先帝登基后修建,只是当年景安帝被册封为太子时,先帝因疼爱嫡子所赐,因注重风雅情调,殿宇楼阁间只重意趣,而少恢弘磅礴,宝花的院子其实应当算是别馆。
他把原本的书室都让给她了,她却嫌弃起来屋内空荡了。
有什么不满意的,不知好歹。
他的哄不曾起效,宝花仍是哭,在他臂弯里晃着腰地哭,景安帝抿唇蹙眉,在她腰上拍了一下,道了句:“不许哭了!”
宝花身子一抖,下意识害怕地想躲,却被太子殿下的手臂禁锢住,一下子软了小腿。
她老实了,看着他的侧颜失神,见他喉结微动,低念道:
“娇气。”
宝花知道娇气是什么意思,这是夸奖人的话,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和她说笑,就说她娇气。
她很满意,唯一不解,便是先前哭时太子殿下总也心软,似乎是喜欢她哭的,如今为何忽然不作数了?
这几日连连挫败,宝花也习惯了他对自己时冷时热的,虽然有些心寒,却也连忙趁热打铁,往他怀里靠。
她动不了……
宝花发觉太子殿下的力气用的很巧妙,她不能走开,也不能再靠紧他,一番挣扎,倒是觉得覆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灼热。
他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大手攀上她的后颈轻抚,忽道:“若真是怕得厉害,今夜我看见你睡着了再走,不许再哭了,你虽年纪小,却也快要及笄了,这样娇气,今后如何成人?”
好奇怪,宝花的手从他衣袖上放下来了,不安地轻拧着自己的衣裙。
太子殿下好像和她很亲昵,又很疏远……对了,她见过隔壁布店的老板哄他的女儿,也是这样拍着那小孩的后颈。
她被太子殿下安排在了饭桌上,陪着他用早饭,等着五红粥上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
“方才还不曾问你,这么早来了,是有什么事?”
宝花抬头,把嘴里的水晶饺咽下,正要开口,却又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景安帝挑眉:“做什么呢?你……不会是找纸笔吧?”
宝花慌忙点头,让景安帝不由得又打量起来,他也习惯了宝花所思所想有些异于常人,若只说是懵懂天真,未免失当,却也不像是痴傻之人。
总不能她尚未及豆蔻年华……看来还需让人好好再查探一番她的身世。
“宝花,让你把话写在纸上,是怕你嗓子干痛,方才你不也直接开口说话了?怎么不知变通呢?”
闻言,她满脸委屈地走近景安帝,自衣袖中取出几张书纸,写的都是他昨日赠予的话。
他再看宝花乌青的眼眶,心下了然,怜惜之心大动,更觉她乖巧异常。
景安帝并不认为自己是严父,太子和昱王年幼时他也时常教导敦促,却也知道寓教于乐,两个儿子也并非是死板求苦的性子。
宝花这样勤勉,他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夸奖了。
“今后不许熬夜做这些,不过写得很好,你瞧,比你昨日写得好了许多。”
他又翻开了一遍,目中更含了几分欣赏,对宝花道:“拿去,给他们看看。”
做对了事便应该去炫耀,得些奖励,何况宝花已经是个极好的孩子了,景安帝便也毫不吝惜。
宝花犹豫地接过,缓缓走到那几个侍人的身边。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忽然腼腆了起来,只是看太子殿下满目欣慰的样子,不想扫他的兴。
太奇怪了,隔壁布店的店主给他小女儿做了新衣裳,也是让她给街坊看,宝花从来懒得看,却也得赔上几句夸奖,不就是几件衣裳……
她只能趁着转身的功夫稍稍阖目歇息,没想到再坐回桌前,太子殿下竟起身径直走到她身前。
宝花屏息凝神,终于等到他的手掌落在发顶,她感受着温暖,闭上眼睛,险些就要入睡了——
“多用些,朕去换件衣裳,等等带你出去,你也在山上憋闷了许久了。”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闹的,恰今日无事,带着她去外面看看,也就忘了怕黑的事了。
宝花艰难抬起眼皮,颔首时欲哭无泪。
*
这是宝花第一次坐太子殿下的马车,不想里面这样的宽阔舒适,俨然一间小屋,内里放着床和小榻,还有桌案。
她已经许多日没有想起那位皇帝陛下了,今日是因这辆奢华的马车,而后又因他突然想到了沈琼清,因为他许诺过要带她去见皇帝陛下。
这是无奈之举,宝花太困乏了,若不强逼自己想些无关联的事情,坐在这平稳的马车里,趴伏在小榻上,当真要一睡不醒。
这和她料想的不一样,方才太子殿下还小心扶着她的手,帮她上马车,宝花都做好了被他在车里强要的准备,却不想到了这没人看见的昏暗地方,他却更不愿靠近她半分。
景安帝也不知为何宝花兴致缺缺的模样,给她讲了讲棋,见她眼里毫无神采的模样,便为她打开了帘窗,让她自己去看沿途的景色。
一行人预备到猎苑去,如今正沿西山山道走,景色清雅秀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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