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的规矩,登门拜访必是午时之前,且第一次登门,需要执贽。

通俗来讲,也就是备上礼物再登门去。

攸止随身携带的巧物自是不妥的,这些多由余端亲手制作。考虑到漂亮鬼的名气及处境,攸止唯恐用巧物送礼,倘被有心人识出,要把余端也扯进这一团子乱麻的漩涡里来。

她最终决定当街购置,不显山不露水,这也符合她一个南境孤女的身份,不叫人起疑。她在天都城内最大的灵器铺子、丹药铺子各自添了些不出错的物件,便登门沈家了。

此时已日上中天。沈家角门所在的这条巷道,静悄悄的没一丝人影。两侧高墙灰瓦的暗影投下,如同张嘴的庞然大物。

攸止走上台阶,捏住铜环规律叩了三叩,便退后两步候着。

晨间的凉意早已被日头一点一点蒸发完,逼仄的巷内,没有一丝风,热得叫人难耐。

角门内有无人应门攸止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依稀听得了拐角的细碎呻吟,以及一道道刺耳的刮擦声,听着像是指甲在地面划动所致。

声音的传出方向,是巷子的拐角,沈府对面,同为六大家之一的云府。

攸止立在台阶下犹疑了一会儿,她心里是知道,在这等境况下,不该去多管闲事的,否则极有可能被卷入高门大户的阴私里。可她又到底年纪小,没有养成冷漠看客的性子。

她略迟疑了片刻,终究是迈步往拐角处去了,抱一、听澜两道阵法悄无声息地展开。

果然,那道叫她隐隐不安的气息,是妄灵。

只见抱一阵法上盘着六个点,其中代表妄灵的橙色一点,被其余五个团团围着。

攸止凝神,借助听澜仔细分辨,这道妄灵极其少见,需要仔细分别,以免误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温也越来越高,远处街边传来糖水铺的叫卖。

攸止探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得以确定时,心内却腾起怒火。

妄灵·交魇!

天都城内怎会出现交魇!历来人进人出,皆需盘查数遍,竭力避免妄灵混入的天都城,怎会出现交魇!

这是一类叫人神志迷离,沉溺欲色不可自抑的妄灵。没有什么外向的攻击力,被侵染的人却因为无法自控,不能接受自己的丑陋形状,大多自缢而死。

攸止自拐角探头窥去。死胡同里,一位女娘,看形貌,年纪该是与她不相上下,面色酡红,喘息涟涟,浑身颤抖。她被按在地上,手脚发软,却不死心地一次次挥手,想要格挡开向她伸来恶爪。

她四周围着五个小厮,各个不怀好意,瞧她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反抗,一个小厮久不能得手,恼羞成怒之下,一掌掴去,女娘脸上便多了个红印。

只那疼痛仍不能叫她放弃挣扎,反叫她骤然清明几分,撑着地面想要爬起。众小厮见她要逃,终于不再猫捉老鼠般嬉闹着只占点小便宜,而是几只手将她摁住,几只手去暴力撕扯她的衣裳。

其中一个还恶狠狠道:“逃!我叫你逃。公子尝过鲜,就不要你了,你这般模样,又是这样的妄灵,逃出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叫我们兄弟几个爽快爽快······”

周围几个闻言哄堂大笑:“······”

攸止出离愤怒了!浩荡灵息涌出,鎏金的岸莲阵纹显现,六道篆念同时铺开。

霎时间,那五个小厮如同被生生定住般,眼神滞涩,一动不动了。地上躺着的女子也清醒过来,面孔上的异常酡红消褪。

攸止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蹲身而下,小心细致地为她穿上,而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女子终于缓了缓手脚的无力,瑟缩着答道:“我、我回家去······”

你的家人还愿意接受你吗?攸止想问,却终究不忍问出。这样的世道,家,对于妄灵而言,可能只是第二个地狱罢了。

没有人愿意接纳妄灵。毕竟,他们是被心蚀兽引诱着堕落的人类啊,又怎能与干净的、高高在上的寻常人相提并论呢?“该下地狱去罢。”他们不屑、蔑视道。

可那女子似乎极擅于察言观色,一眼就知道攸止在想些什么,她咬了咬牙道:“哪怕是被抓进东境净愈阁,我也不要沦为这群人的玩物!他们、他们故意······”她似是害怕极了,吞了吞唾沫,后面的话终究是不敢说出来。

女子纤细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而去,继而消失在阳光下。

很奇怪,阳光分明是热辣辣的,攸止却觉得冷,并且她冥冥中感到,阳光大抵也是照不到那女子身上的。

她眼神冷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挽起广袖大衫——今日为了登门着实穿得隆重,打起来太不爽快。

在她束好袖口的一瞬间,幽暗的眼底便倏忽泛起冷冽,她伸手掐住一个小厮的脖颈,狠狠贯到墙面。

砰的一声,那小厮只觉自己的后背肋骨都在发颤,然而他的耳边却想起了叫人发寒的骨节碎裂声。攸止捏住他的脖颈,将他灌满泥水的脑子死力往墙上一撞,再一撞。

空气里只余下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接一个。

终于,她有些累了,停下手来,把拎着的人破抹布一样往地上随手一扔,扫视一圈,自繁复裙摆下伸出绣鞋,碾在其中一人脸上,篆念顷刻铺开。

攸止盯着那人的眼睛,幽幽地笑了,她道:“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那人的眼睛时而空茫时而清明,最终慢慢答道:“我和······赌博,赌输了,他们不给钱,就打起来了。”

攸止挑了挑眉,心道,很好。其余四位畜生也照样用篆念处理一遭,攸止松了松手腕,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才没事儿人一样走出拐角。

经脉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暗自叹了声气,还是太弱了,控制人的心绪记忆是很复杂的,甚至比治疗部分妄灵要复杂百倍,仅这六个人,就几乎耗光了她的灵息,经脉已隐隐有撕裂的迹象了。

攸止步子慢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皮肉里尖锐的疼痛,慢慢走回沈府角门,再次叩门,退后耐心等着。

少顷,走出一个方脸浓眉的小厮,打开门,眼神颇含挑剔,上下打量了几回攸止,方才揣着手,慢腾腾地道:“有何贵干?”

攸止赔着笑,给他手里塞进两个大荷包,一装满灵石、一个装满银子,道:“小哥,天热买些凉茶好酒,一点孝敬不成敬意。”

那小厮掂了掂手中的荷包,那副挑剔的眉眼才终于稍显平和了,他开了尊口:“说吧,什么事儿,赶紧着点,爷们忙着呢。”

攸止赶紧递上写好的名帖,道:“烦请转告沈夫人,南境小女子游氏前来拜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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