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署王暨的弹劾念完,荆轲的指认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整个麒麟殿炸成了沸腾的海面。

全息投影们交头接耳,表情各异,有震惊的,有兴奋的,有假装震惊实则兴奋的,还有一只两米高的三花猫精神体,它正用后腿坐着,歪着脑袋看扶苏,尾巴尖轻轻甩动。

财政署主事王暨,穿着珊瑚绒睡衣,面色严肃地站在投影中央。他女儿的精神体太大,把他整个人衬托得像一个被毛绒玩具绑架的小小人类。

“陛下明鉴!”王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差点破音,“荆轲已亲口承认,长公子确有密室授意、私设公堂之实!臣请……”

“你请什么?”扶苏的声音插进了嘈杂声中,“轮到你说话了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扶苏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从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交领制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眉心光洁,凤眼微垂,目光从荆轲脸上扫过,落在王暨身上,最后转向帝座。

帝座上,皇帝正以一种极为松弛的姿势靠着椅背。他的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起,凤眼半眯着,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扶苏翻译了一下,大概就是:请开始你的表演。

扶苏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微微颔首,迈步走向王暨的席位。

“王主事。你方才所陈三罪,孤来一一作答。”

他抬起右手,光脑同步到大屏幕。

“第一,擅权乱政,封锁民用航道GD-3支线。”

大屏幕上跳出航道署的原始调度记录,“GD-3支线当日确有‘设备检修’报备,报备时间为前日二十一时,审批通过时间为前日二十三时。检修时段为昨日十六时至十七时,恰与公孙副使申请外出的时间重叠。”

扶苏偏头看向王暨,嘴角嘲讽道:“孤批了一个例行维护,公孙副使恰好在这个时候外出,孤有什么办法?难道孤要为了他一个人,改航道署的检修计划?他公孙平的面子有这么大?他一个燕星系的人,交过我们大秦的航道占用税吗?”

殿内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王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稳住:“殿下巧言令色。第二条的结交外臣,密室授意。殿下又如何解释?您与荆轲密会屏退左右,而荆轲昨日提交给枢密院的书面说明,措辞与殿下公文风格高度一致,臣请当堂比对……”

“不用比对。”

扶苏打断他,大屏幕切出密室的完整环境监测记录,“密室内全程开启音频、视频、心率波动监测,所有数据已同步至枢密院档案库,诸位学士随时可查,看看孤有没有授意之类的话语。”

荆轲心虚的眼神和扶苏对上,扶苏朝他挑眉一笑,荆轲脸色白了。

不是说密室里没有监控录音吗?长公子你个大骗子!

王暨的脸色同样难看起来。

扶苏懒得看他脸色,切到第三条:“隐情不报,私设公堂,这条孤认了。”

殿内再次骚动起来。

“孤确实没有在两个时辰内上报枢密院。”扶苏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因为孤当时不确定,枢密院里有没有公孙平的同党。”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扶苏停在王暨的悬浮席位,隔空打量着这位开着线下会议的财政署官员。扶苏微微低头,凤眼里倒映出王暨紧绷的面孔,还有他身后那只两米高三花猫好奇凑过来的大脑袋。

虚影大猫的胡须几乎戳到了扶苏的脸,扶苏面不改色,抬手摸着巨大的猫头,即使摸了个空。

“王主事,你一个财政署的主事,今天弹劾孤的三条罪状暂且不说,没有枢密院学士的授权,你根本拿不到这些记录,我看看……唔,航道署、情报处、驿馆门禁。你拿到的时间,恰好是在孤完成布控之后、今日朝会之前。”

“你有什么要对孤说的吗?”

扶苏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只有王暨和他两人能够听到,“有人把这些材料递到了你桌上,对不对?那个人告诉你,今日朝会上弹劾孤,必有重赏。对不对?”

王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只活青蛙。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珊瑚绒睡衣的领口上。

那只三花猫似乎感受到了王暨的紧张,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王暨被拱得一个趔趄,虚影差点从悬浮席上摔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珊瑚绒睡衣的袖子在投影里甩出一道粉色的弧线。

殿内有人笑出了声。

扶苏直起身,转向殿内所有人,朗声而道,如击玉磬:“今日谁弹劾孤,谁就是幕后主使的刀。”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全息投影,“王主事,你被人当枪使了。”

王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

扶苏不紧不慢地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赵照刚刚递给他的,“你手中的那些内部数据,若不是有人匿名递送给你的,那就是你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要不要,跟我去安全局走一趟?”

王暨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尽全力大口呼吸。那只三花猫又拱了他一下,这次王暨没撑住,直接从悬浮席上摔了下来,“哎哟”一声,珊瑚绒睡衣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粉色的汤圆。

殿内笑成一片。

扶苏挑起眉毛。原来精神体还会“攻击”主人的父亲,真有意思。

扶苏没有再看王暨,转身走向燕星系使团的席位,心道该料理这边了。

荆轲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像擦了粉,双手攥着膝盖,关节紧绷。他脚下那双亮橙色底的舰用作战靴,在深色的地面瓷砖上格外扎眼。

公孙平坐在后排,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注意到扶苏的目光,微微低头,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扶苏看了看荆轲,又看了看公孙平,忽然开口笑了。

“荆卿。”扶苏嗓音柔和得像在哄小狗吃药,“是谁威胁你,让你在今日朝会上指认孤。那个人是谁?你现在可以说了。不用怕,殿上有陛下给你撑腰,有孤给你做主,还有那只猫爹给你当证人。”

三花猫配合地“喵”了一声。

荆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扶苏,扫过王暨,扫过皇帝,最后落在公孙平身上。

皇帝正托着下巴看他,表情像是看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而这位抓老鼠的猫儿,正是他的孩子。

换句话说,他在看着后代捕猎。

“殿下……臣……臣……”

扶苏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不要怕,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的鱼就没人喂了。”

荆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是猫儿鱼。”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跪伏在地,声音颤抖而破碎:“是……是公孙平!公孙平让臣这么说的!他说只要臣在朝会上指认殿下,他就保证臣在燕星系的家人平安无事。他还说……还说如果臣不同意,臣家里养的那缸猫儿鱼就会变成猫儿鱼汤!”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

“猫儿鱼?”有投影小声说,“那是什么鱼?”

“你不知道吗?那个在咱们这很贵啊,是燕星系的特产,养在水缸里就是猫头鱼身,在正常空气中就是猫儿模样。”

“重点是鱼吗?重点是公孙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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