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辉,朔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长诉倔强地跪得笔直如松,任凭风雪倒灌衣襟,带着刺骨的寒意。
雪峰终年积雪,寒风如刀,未有停歇之日。
跪上一宿怕是连骨头都要冻成冰碴子。
轻长霜垂眸站在檐角下,眸光微漾似有不忍,最终只是别过脸,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心中理念澄如明镜,只要能回去,任何代价她都可以付出。
更何况这不过是一行冰冷数据拟作的人偶,如何比得上数十载骨肉至亲。
只要能回去,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捣鼓许久的系统耸拉着羽毛飞出来,蔫头耷脑地摇了摇:“还是查不出异常。”
长跪的单影逐渐同雪白融为一体,轻长霜冷眸撇向系统,“这里的剧情什么时候结束?”
“原著写得清清楚楚,卯时结束。对了,不要忘记明日剧情要同步进行。”
...
翌日。
晨光微熹,风吹山岚满山簌簌。
轻长霜望着掌心药瓶出神,直至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拉回她的思绪。
云潇摇摇晃晃抱着小丘般的书籍,吃力地往洞府走,忽地,她余光不经意瞥见外人的衣襟。这才困惑地探出半个脑袋。
“仙、仙君?”云潇讶然地唤出声,下一瞬自知言语失礼,慌乱间险些将怀中物打翻。
一道不容置喙的力道稳固住倾斜的书籍,她手忙脚乱放下书籍行礼,声音细若蚊呐:“见...见过仙君。”
要是留下坏印象怎么办,云潇欲哭无泪。
云潇曾经在拜师大典上远远注视着她,也期待着能拜入她门下。
可惜最终她选择了天赋最佳的长诉师兄,那日她一袭素衣如雪,可望不可即。
如同高山终年不化的寒冰,美得不可方物,却教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但是仙君突然造访,莫不是她做了些不合天息的错事?
云潇疯狂回想近日所作所为,绝望的发现:完蛋了,根本想不起来!
她局促不安地地绞着衣角,视线时不时落在她淡泊无色的面庞,紧张又忐忑。
她很吓人吗?
轻长霜声音泠泠响起:“昨日你赠予他的丹药,这是补偿。”
丹药瓶凭空悬浮至她面前,云潇下意识双手接住,待看清撰刻的篆纹时,惊得连退两步:“这太贵重了!昨日不过是寻常的…”
她言简意赅:“不要便毁了。”
再好的东西用不上也不过是一堆杂物。
瞧着系统在任务面板评出合格的字眼,轻长霜松懈地轻叹一口气。
云潇受宠若惊地捧着药瓶立在原地,目送那道清冷的身影施施然离去,转眼消失在尽头深处。
仙君就这么走了?
真的就送给她了吗?
云潇指尖微微发紧,仿佛捧着一团烫手山芋。
她踌躇半晌,咬了咬唇低声自语:“去问问长诉师兄怎么做吧。”
学院白玉道人流如织,她心虚地握紧药瓶在人群穿行。四下张望间,总算在廊道的缝隙间捕获到那抹熟悉的颀长身影。
找到了!
云潇脚步蓦地加快,距离他三尺处猛地刹住脚步,“师兄!”
少年抱着书卷止住步伐,回首面朝她。
他衣襟处沾着几粒未融的细雪,晕着浅浅的水泽。温和的面容如惯,唯有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师妹。”声线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四肢百骸绵长疼痛刺得他不想开口。
云潇简短解释来意,小心翼翼呈递药瓶,“仙君给了我这个,但实在太贵重了,我想请师兄帮忙还回去。”
长诉佁然不动,温声劝道:“师尊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你且放心收下,无须顾忌。”他虽然笑着,眼眸却毫无温度。
可真是伟岸,他藏好唇角的讽刺。
长诉过于清楚轻长霜说一不二的脾性,面对人类,永远偏心纵容得不可思议。
“但是...”云潇话音未落,身侧一道劲风袭来。
几名弟子嬉笑间撞上她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云潇微微踉跄,药瓶险些滑落脱手而出。
“一时没留神,师妹莫怪。”弟子故作惊讶,唇角却噙着一丝戏谑。
云潇神色微懵,下意识回道:“无碍。”
他们互相推搡着,唇齿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扬长而去。
云潇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方才他们…是在笑话我?”
下一刻她自顾自地摇头,不愿多想,“师兄,拜托你将此物还给仙君,我就先走了!”不由分说将药瓶往长诉冰冷的手心一塞。
话音方落,轻盈的身影跑出数十米开外。
他晦涩不明地攥紧药瓶,半晌,他轻叹一息,若无其事收起药瓶,朝着学宫走去。
…
轻长霜稳坐雪峰之巅,暮色在她雪白的衣袂流转,拖出一道寂寥的身影。
任务面板罗列的主线任务数不胜数,她伸出指尖随意点开一环,任务详细得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长诉踩着落雪吞吞吐吐拾级而上。
脚步刚踏进庭院,仿佛触动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制,一道灵力直冲长诉而来。
长诉不躲不闪,默默等待着责罚,腿窝处传来猛烈的疼痛。
他面露痛楚摇晃几下,重重跪倒在雪面上。本就惨白的面色,比雪还要透明三分。
“师尊。”他保持着跪姿作揖,笑意未达眼底,“弟子特帮云潇师妹归还此物。”
虽然不知她为何动怒,先道歉总归没错。
在轻长霜面前,他表现得顺从无比,任何一丝反抗,都会被视为忤逆的存在。
这是长诉多年来得出的结论。
“师妹说宝物贵重,受之有愧。”
“妖物玷染之物,拿走。”
轻长霜眉眼横过,药瓶簌簌滚落,没入半寸与雪景融为一体。
他唇畔的笑意微僵,克制地吸口气:“是。”
冰冷的雪息清醒他的理智,长诉遏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膝行两步,躬身捡起净瓶。
药瓶覆着薄霜,寒意刺骨,他背后拖着长长的雪痕,骨节分明的指被冻得僵硬通红。
药瓶缓慢地被纳入袖中,长诉低垂着眉眼放低姿态,尽可能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询问:“弟子可否先行告退。”
除去必要的减免,长诉向来懂得如何在这位师尊面前降低存在感。
轻长霜漫不经心想:问剑考核迫在眉睫,他定然会争分夺秒进行修炼。
联想到此事,轻长霜眸光微漾。
那个落雪无声的清晨,少年单手持梅,在满庭寒梅间起落翻飞。
“就在此处练剑。”
“是。”
长诉微微吐息,借此疏解疼痛。
他面不改色取出桃木剑撑住地面,借力撑起疼痛不止的身躯。
膝骨仿佛嵌进千万根细碎的冰针,沿着每一根血脉奔涌,任何举动都宛如刀割。
痛楚的眸色转瞬即逝,长诉浓黑的长睫轻轻颤抖,隐忍地吐出一口冷气,闭眼回想今朝学院中所授知识。
他剑势如狂澜,一招一式矫若游龙,搅动着漫天霜雪伴他飞旋,成为最为完美的陪衬。
轻长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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