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要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一样等我一辈子吗?”月买茶捂住软绵绵的胸口,心跳尖尖的,像鸽子一样啄她手掌。

李惨绿摇了摇头,窗外寒风吹歪了枯树,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你要怎么样?!”月买茶的火气噌一下冒出,“你不给我守贞,也不跟别人谈恋爱,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坏?!”

“你妈妈肯定又要找我麻烦。”她用力捂住胸口,鸽子啄掌的频率太快,好不容易凝结的伤口又淌起血。

为晚饭穿的白色公主裙彻底报废了。

“Matcha。”李惨绿喊他给她创造的昵称。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淡漠,是那种拥有太多所以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漠然,“Matcha你舍得我孤独终老吗?”

月买茶飞快地摇了两下头。

她可喜欢李惨绿了,她喜欢他到不舍得让他跟任何贬义词有接触。

“我也舍不得我孤独终老。”李惨绿看着远处,浅浅笑起来,“所以你要乖乖的。”

“换代之后议院会发特赦令赦免隐岛的人。”李惨绿语速很慢地给她一个没上过思政课的国际班学生做科普,“你乖点,他们会承你的情赦免解琟。”

“等他出来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眼里溢出眼泪,月买茶不信地摇头,“那你为什么要申请给解琟判刑。”

“不然他怎么上隐岛。”李惨绿抱着她往外走,“而且不是没判下来?”

“等他出来了我们就订婚,明年我生日一到我们就结婚。”

明年李惨绿就二十二岁了,刚好是能结婚的年龄。

月买茶信他的话,李惨绿不会骗人。

他研究人工智能,还把自己研究得对指令忠心耿耿。

天色比来时暗了不少,柏油路上跑车轰鸣,空气里已飘起歌声。

坐在李惨绿手臂上荡着小腿,月买茶偏头唱起歌。

“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 honey

宝贝我听说你喜欢坏女孩

Is that true

是真的吗

It's better than I ever even knew

那正中我下怀

……"*1

“咔嚓。”闪光灯暂停了音乐,寒意攀上尾椎骨,月买茶下意识捂住脸。

拍抚起她的背,李惨绿轻声道:“不怕,在青琐没人敢动你。”

月买茶默了默,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想跟我是什么关系。”李惨绿反问。

头一次,月买茶在那张淡漠出尘的脸上看到希冀的影子。

但她给不了。

眺望远方,她像聊触不可及的梦想一样问:“要不要试试那种什么底细都不知道直接扯证的闪婚。”

“我知道了。”李惨绿落寞地垂下睫毛。

月买茶在心疼里咯咯笑起来。

紧了紧抱她的手,李惨绿缓步走向一辆加长迈巴赫,AI秘书MC正守在车门旁。

“晚上好,抹茶小姐。”MC拉开车门。

暖融融的灯光跌进冰凉余晖,月买茶探头看向车里,见座椅上躺着一条黑色蓬蓬裙。

那条蓬蓬裙华丽又暗黑,点缀着珍珠宝石和飘带。

“好幼稚啊。”月买茶吐槽,“给我穿的吗?我不要穿。”

“穿起来会很好看的。”李惨绿将她抱进车,给她喂了点稳定情绪的药。

稳定情绪的药带有安眠作用,加之闹了一下午也累了,故而车还没开出花江会所,她就陷入了安睡。

或许是那个处于异地的三月太似从前,又或许是在茶室里见到封重时她想起封轻,想到她曾以她夫姓称呼她,所以她脑里竟回荡起了她最厌恶的称呼。

“Mrs.Crown.”

“Mrs.Crown,Mrs.Crown……”

“Mrs.Crown,”裹医用手套的粗短五指掀开眼皮,聚拢亮光钉在涣散瞳孔上,“Mrs.Crown……可以开始取卵了……”

无力的腿被掰开,与小臂一样长的取卵针深入诞生生命的巢穴,尚未成熟的卵子被冰冷的器械捕获,一颗、两颗、三颗……取卵针离开了窄紧的肉道。

“她居然只有一个卵巢。”护士A发出惊叹,“看来富人的生活也不好过。”

“她哪里算富人。”粗糙的五指隔着乳胶手套摸上细腻的脸,护士B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等她能在合同上签字了,你看谁还会搭理她。”

“那个传闻是真的?!”

“那她在这里做什么,Crown家会要一个没根基的夏裔?”

“知道她为什么只有一个卵巢吗?”护士B说得洋洋自得,“她的另一个卵巢被她前夫摘了弄出一个女儿,那孩子现在由参联会Chairman GA约翰.亨特抚养。”

“一本万利的事,Crown家拖到现在做才让人奇怪呢。”

啧啧两声,护士A继续八卦,“她现在才十六吧,这生活经历可比别人丰富多了。”

“你猜她什么时候摘的卵巢?”

护士A说了几个数字,最后咆哮道:“Nine?!”

“安静点。”医生冷冷说。

护士们安静了,就一会儿。

“她好小啊。”护士A随意拨弄她的鸽子嘴,说:“能满足Mr.Crown吗?”

“谁会跟这种平板身体do。”护士B说。

“嘿,她这breast尖得跟她的嘴一样。”护士B卖弄起自己珍藏的流言。

流言里那个美丽的十六岁少女牙尖嘴利得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好不经受诱惑与她对骂。

一阵扣扣声传来,护士B没收回拨鸽子嘴玩的手就指挥护士A,“有人在敲门,你去看看。”

护士A乍一那么被指使,骂骂咧咧地去开了门。

她的骂骂咧咧在咚一声门开音后戛然而止。

“你们被炒了,立刻滚。”男人的视线冰冷,落在心口处,叫人瑟缩了下。

“Matcha.”月买茶听到男人喊他帮她创造的昵称。

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索索的声音,她听到男人在给她穿衣。

“Matcha.”男人低低喊他给她取的昵称,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爱不释手。

“Matcha.”男人喊。

李惨绿把月买茶喊醒了。

*

看到李惨绿的那刻,她的泪立刻流了出来。太痛了,尽管打了麻药,但她就是知道那很痛。

伸手抱住李惨绿,她呜咽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在。”轻抚她的背,李惨绿将她抱到膝上安抚,细细吻去她的泪。

月买茶并不爱哭,难得的一阵泪被李惨绿吻去,她也没了哭下去的欲望。揽住他的脖子,她笑着说自己的眼泪都流给他看了。

“我做了梦中梦。”月买茶起了倾诉的心思,说出口的却是个好梦。

“给我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知前前夫在地下知道他处心积虑摘下来的卵巢给他表弟用了会作何感想。

那刻月买茶无比希望她的前夫和前前夫在地下相遇,打个你死我活,打得对方魂飞魄散。

亲亲她的手,李惨绿抱着她坐正,说:“眼影还没画好。”

月买茶唔了声,看看车窗,她发现自己已打扮齐整,穿着背后有紫色蝴蝶结的黑色蓬蓬裙,底妆已经上好,发型也做好了。

“把眼睛闭上。”李惨绿拿起眼影盘和眼影刷,蘸了亮片要给她涂。

刷子轻柔地扫过眼皮,车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安静被月买茶自己打破,嘟起嘴,她闹着要亲亲。

“唇蜜还没干。”李惨绿淡淡说。

月买茶咦了声,她觉得好玩。她从来只用雾面质地的口红,李惨绿与她相识四年,是知道她的喜好的。

按捺住性子等李惨绿给她涂完眼影,她睁开眼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很好看的脸,那张脸那刻顶着甜美系的妆容,像极了洋娃娃。

月买茶没见过那样的自己,就哈哈笑起来,“宝贝你这是什么审美啊。”

鞋子呢?她动着脚趾头低头看,发现自己脚上套着蕾丝袜子。她还看到李惨绿脚边的鞋子,一双亮亮的圆头皮鞋。

想象了下它们穿到自己身上的样子,月买茶咯咯笑了起来。从李惨绿腿上下去,她跪在座椅上左扭右扭照车窗,“我七岁之后就不这么穿了。”

“你是要送我去哪家幼儿园表演吗?”

“什么曲目,白天鹅大战黑天鹅,我要当反派吗?”

“我还挺喜欢Odile的。”工厂里有位挥鞭转跳得很好的姐姐,出自小国名门。

她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的,连吐槽的话都不显得阴阳怪气而是可爱。

“这样很好看啊,不喜欢吗?”李惨绿也跟着笑起来,笑里爱意满满。

月买茶是个一点爱都攒不住,有点爱就要拿去挥霍的人。感觉到李惨绿的爱,她扑回到他怀里,要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夸赞她,不得少于八百字。

“Baby boy你真的像从小玩芭比娃娃的人。”她捻起裙摆,对着李惨绿凹造型。

不知何时,单向玻璃外下起了小雪,雪声沙沙的,造出酥人骨头的白噪音。

自然造出的安宁里,月买茶突然就失去了闹的欲望。

轻轻一推,她把李惨绿推倒在椅背上,坐在他绷硬的肌肉上,她凝视着他,像要把此前九个月未看过的都补回来。

李惨绿就静静地任她看,一动不动。

“宝贝你想要我。”月买茶轻轻拍起裙摆上的凸起的花。

“我们还没试过在车上呢。”

她说着掀起层层叠叠的裙摆。

“好色哦。”看着袜环勒出的软肉,月买茶又咯咯笑起来。

“不试,时间不够,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李惨绿握住她的腿,白腻的肉在他指缝间调皮冒出头,发出热乎乎软绵绵的光。

“就要嘛~~”月买茶嗲声道。

“湿了。”她执起他的手。

李惨绿将手握成一个拳头。

那骨感又性感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好看极了。

“我真的想。”她舔他手上的青筋,“好嘛好嘛。”

“我昨晚都梦到你了。”

李惨绿岿然不动,一张冷白的脸像墓里封存的瓷器。

咬住暴起的青筋磨了几下,她挑起眉毛,“那我就找别人满足我去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亮晶晶的唇釉上滑出去,滑到[z]音,李惨绿重重吸了口气。

“坐上来。”他仰起脸。

*

“可算到了。”

车门才打开,小麦肤色的俊美男人就迎上来。

他拿过侍者的伞斜举在她头上,用空余的手重重拥了下她,“气色好多了。”又揉揉她的脑袋,“笑得这么开心。”

“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就是很开心啊。”月买茶仰着头看秋月白。

尽管相识不过九个月,但她真的对那位一心一意像爱亲人一样爱她的小哥哥很有好感。

为了给开心一个理由,她美化了番下午的事,将自己刻画成一个能言善辩劝住恋爱脑回头的好人。

她讲着,秋月白的脸色淡了下来。

“好了,往旁边让让,我们堵住车门了。”

他们才往旁走去,李惨绿就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脸怎么这么红?”秋月白关切地问。

李惨绿说车里太热。

“那还穿这么厚?”搂着她的肩,秋月白吐槽李惨绿在隆冬时节都只肯穿一件线衫,“回暖了才想起穿大衣。”

李惨绿的脸掩在黑伞的阴影下,除了回应的嗯声之外没有任何言语。

“茶茶没打扰到你吧。”秋月白絮絮叨叨地抛出比正在下的雪还密集的话,“她就是人来疯……”

知道李惨绿是因为温存时间太短而不开心,月买茶夹起声音,故作不满地打断道:“哥——人家饿了。”

秋月白长长咦了声,嫌弃里像只被撸爽了的猫。

“那——”

一声笑嗤地传来,打断秋月白才出口的话。

没在笑里听到什么别的意思,月买茶回过头,见着个穿高领毛衣的斯文男人,人她见过。

好像是在顾皖舟的办公室,月买茶眯起眼。

“表哥。”李惨绿突然出声。

秋月白上扬着嗯了声,而斯文男人笑道:“芒种是在喊我。”

“也是,他哪那样喊过我。”揉着她脑袋,秋月白跟瞎了眼一样没看见“表哥”面上似笑非笑的暧昧表情。

“这是我发小顾乔。”他乐呵呵地介绍。介绍完顾乔又介绍起李惨绿,“芒种是咱们全家的亲戚,你小他一岁,也要喊他哥哥。”

月买茶抿住唇,摇头。

“害羞了?”点了下月买茶的鼻子,秋月白催她喊李惨绿哥哥。

“瞧你那样。”顾乔笑着打断秋月白,“行了,进去再说,雪下这么大,你不冷我还冷呢。”

“也是。”揽着月买茶往阶梯上走,秋月白吩咐秘书,“去问问嘉措哥到哪了。”

“嘉措哥?”听到熟悉的名字,月买茶直接破音。

因为顾乔而不太好的心情直接被雪埋死,她调整好声音,问:“嘉措哥不是当兵去了吗?”

“这么激动?舅舅说你们认识。”秋月白朝她眨眼,“见个面而已。”

“以后要见的人可多着呢。”

要不是知道秋月白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月买茶真的会怀疑那是那些人给她设的局。

“嘉措哥凶凶的,我不喜欢。”

才说完,一辆银灰色奥迪就绕过喷泉,停在阶梯前。

前座的司机下车打开车门,随后一个高过一米九的男人大步迈出,站在阶下看着他们。

那是个肤色古铜,眼眸深邃,很有异族风情的男人,腕上缠着条佛珠,淡着脸,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说曹操曹操到。”秋月白笑着拍拍她的肩:“茶茶,还记得嘉措哥吗?”

月买茶沉重地点头。

她当然认识林嘉措。

在她十三岁,那个因为被性|侵而打算堕落的秋天里,她生父好友的母亲把她叫至跟前:

“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是不能自主的,不是要你做结婚员,而是这种大事由着你自己来,大家都会难过的。”

“跟你鬼混的那些人,买的起你吃的一粒药吗?”

除了物质,久居高位的老太太懒得想新缺点去形容月买茶刚结交的社会人,“你也上高中了,是时候跟人培养感情了。”

不久后她在酒会上见到了林嘉措。

那场酒会是为什么办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主人挺重要,申城权贵圈到场了大半。

九月的申城燥热,她穿着蓬蓬的小礼服,带着假笑跟宣正仪游走在大人们间。

“那个林嘉措跟李敏衡的侄子在青琐那边合称逼王你知道吗?”宣正仪叽叽喳喳地酸着林嘉措年仅十九却已研一的履历,“咱可不能跟那种人在一起,那种一心忙事业的人肯定会冷暴力你。”

“可是他帅啊。”

看着与李敏衡侃侃而谈的林嘉措,月买茶说。

十九岁的人,青涩又成熟,完美嵌进她在生存里打磨到极致的理想伴侣模型。

三年后的易慧会用爹系少年感去形容她的理想型。

而宣正仪简单粗暴地把那形容成“爸”。

“那你真要让他做你未婚夫?”宣正仪的嘴一刻也没停过,“他看起来不够爸啊。”

“你才喜欢爸呢。”月买茶犟着嘴,与李敏衡打招呼时故意朝林嘉措翻白眼。

标准的鹰式mean girl的姿态。

那时她对权的理解还不深,还当钱管够就好。所以尽管知道林嘉措是前途光明的少壮派,她仍对他嗤之以鼻。

更何况他是在她最轴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

那时大人们说东,她必往西。

于是晚宴到高|潮时,她脱了小高跟跑去找刚认识的小混混们玩。

职高附近总有巷子给人打群架,坐在树上,玩着悠悠球,月买茶听到一阵哀嚎。

是有人流产了。

那晚是林嘉措去警局里把她捞出来的。她才十三,又没打架,所以不用留在警察局里过夜。

“你觉得这很光荣?”上车时林嘉措问。

“拿进过局子到处吹嘘,以示自己不畏权威?”林嘉措的语气很不耐烦,“作为纳税人我只觉得你们影响市容。”

“你也心疼一下你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挣下的名声。”

“我没有。”月买茶扯着脖子试图与林嘉措平视,“我那是见义勇为,警察叔叔都表扬我了。”

林嘉措呵了声:“你说我给你找个小混混当老公怎么样,那种瘦猴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三天两头进警察局……”

这回他的语气由不耐烦变得认真,“出门成群结队,一顿饭一群人分着吃……”

“我才不要。”月买茶尖叫,“你这是侮辱人!”

林嘉措点头,“所以你别侮辱我,行吗?”

那话给月买茶带来的伤害不可谓不深,她好歹是接受着“你好看、聪明、富有,是所有人的宝贝”的教育长大的,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做污点。

恼怒下,她回了鹭岛上高中。

平安夜前一天孩子出世,她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第二次见到林嘉措。

林嘉措说抱歉。

剖宫产没什么知觉的疤被他连对不起都不是的道歉生扯开,她聚了好久说话的力气才让他等她三天。

“圣诞之后我们一起回国。”

林嘉措提前走了。

回国之后她穿上校服继续做她的学生会会长,只在次年六月和林嘉措产生过一次单方面联系。

她把年段第一的成绩单和各种奖项的证书邮寄给林嘉措。

林嘉措什么都没回。

月买茶只当自己又发病了。

像所有内向的小孩见许久不见的凶巴巴长辈一样,月买茶往后缩了缩,低声问好。

“了了长大了。”林嘉措淡淡嗯了声,“都进去吧。”

*

“坐这吧。”进到包厢后,林嘉措拉开主宾的位置,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入了副宾位置。

李惨绿也坐的副宾位。

秋月白和顾乔两人坐在了林嘉措下首。

圆桌家宴,饭桌上就没安排捧哏打杂的跟班。

四个男人说话也没像在外面那样谨慎。

“你锦衣姐呢?”秋月白问李惨绿。

“她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女性乞丐,把人带去陈院安置了,现在应该在分配物资。”李惨绿一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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