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驿站后院的地面还结着薄霜。

陆仁站在空荡的屋架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消散。驿站已经彻底停工了。未安好的窗框黑洞洞地瞪着,像骷髅的眼窝。地上散乱地堆着木料和工具,覆着一层薄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敲打。

但他知道,不会再回来了。至少近期不会。

汉克正把最后几个包裹捆上马车。那是镇上借给他们的一辆旧篷车,拉货用的。莉娜搀着艾莉娅慢慢走出来。艾莉娅裹着厚厚的斗篷,脸色比晨色更苍白,脚步虚浮,但翠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异常沉静,最后扫过这栋她参与设计、却未能住上一日的屋子。

“走吧,仁儿。”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得不前行的决绝。

陆仁应了一声,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半成品的驿站。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站在这里,看着父亲留下的破旧招牌,想着不过是修修补补,日子照旧。

那时候,他还有灵语者的天赋,母亲还在沉睡,夜只是个脾气暴躁的黑猫。

现在,天赋碎了,母亲醒了但虚弱不堪,夜不知所踪,而他,正要拖着一具被“归寂”之力侵蚀过的残躯,逃往未知的远方。

T-07从阴影里走出,手里牵着那匹用来驮行李的矮脚马。他今天换回了那身深灰色的监察厅制服,虽有些旧,但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看向陆仁,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熹微中,像两块冷却的寒铁。

“上车。”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天亮前必须出镇。”

没有多余的话。陆仁爬进车厢,里面铺着干草和旧毯子。莉娜扶着艾莉娅坐下,汉克坐在车辕上,一抖缰绳,马车吱呀作响,碾过冻硬的土地。

驿站,连同那段短暂得近乎虚幻的安宁,被甩在了身后。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而沉重。陆仁靠在车厢板上,身体随着颠簸一下下震动。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体内尚未愈合的暗伤,带来细密的、针扎似的痛楚。那股“归寂”之力的虽然被压制,却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种子,时不时就泛起冰冷的涟漪,提醒他那份濒临死亡的体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艾莉娅闭目养神,但陆仁能感觉到,母亲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在忍耐,忍耐身体的虚弱,也忍耐着某种更深的不安。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

汉克勒住了马,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T-07。是一个穿着深褐色粗布长袍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棍。她堵在路中间,既不避让,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驶近的马车,浑浊的眼珠在晨光里泛着一点奇异的灰芒。

“老王家的奶娘?”汉克皱眉,认出了这是镇东头一户人家的老佣人,“你拦路做什么?”

老妇人没理他,浑浊的眼睛越过汉克,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里的陆仁。她张开了嘴,露出了仅剩的几颗黄牙,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跑不掉的……”

“……那眼睛……在看着呢……”

“……灰烬里……长不出……活路……”

她没说具体的威胁,也没要钱,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可陆仁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分明看见,老妇人浑浊的眼珠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熟悉的暗红光芒,一闪而过。

是“归寂之涡”的痕迹!她被污染了?还是……被控制了?

“让开!”汉克见她挡路,厉声喝道,作势要挥鞭。

“汉克叔,等等。”陆仁掀开车帘,强忍着不适,下了车。

他站在老妇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近距离看,老妇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放了很久的陈粮。那股淡淡的、甜腻的腐化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让陆仁体内的“印记”隐隐作痛。

“婆婆,我们要赶路。”陆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有什么事吗?”

老妇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又咧开嘴,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她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陆仁的心口——那里,正是“归寂”印记所在的位置。

“……痛吗?”她问,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完全不像老年人的嗓音,“……被冰冷的虫子……咬住心脏……一点点……吃掉……”

陆仁浑身一僵。

“滚开!”汉克听不下去了,跳下车,一把将陆仁拉到身后,刀已半出鞘,“再挡路,老子不客气了!”

老妇人似乎被汉克的凶狠吓到了,往后缩了缩,但那双灰败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陆仁。她用那尖细变调的声音,飞快地吐出最后一句:

“……别去灰石堡……”

“……那是……死地……”

“……真正的‘眼睛’……在那里……等着……”

话音未落,她像是耗尽了力气,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汉克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接。就在他手臂碰到老妇人肩膀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老妇人的身体,并没有倒在地上。她整个人,从接触汉克手掌的地方开始,迅速灰化、崩解。就像那天晚上的独眼怪物一样,只不过更快,更彻底。

几秒钟,就化成了一小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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