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佩佩的那份绝笔信,像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雷彻行将证物袋封好,交给了一旁的痕检人员,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个母亲……也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他并非是在为蒋佩佩的犯罪行为开脱,只是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见过太多因为绝望而铤而走险的悲剧了。

蒋佩佩这份以自我毁灭为终点的抉择,有些太过于惨烈。

她在听到那些话以后,完全可以去报案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现在银行**案的四名**,冯衬金被当场灭口,冯衬兵和左人焰死于**,只剩下了左人秋一个人在逃。

雷彻行迅速的收敛了情绪:“现场的三个人都是吃了毒蘑菇而身亡的,左人秋可能吃的比较少,所以还有行动能力。”

“她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也知道**以后的反应,”阎政屿接着雷彻行的话说道:“只要她不想死……”

“卫生院!”阎政屿的话还没说完,潭敬昭神情振奋的吐露出了三个字来:“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医疗点。”

“我知道最近的一个卫生院在哪,”肖瑞章觉得自己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带着几分喜意地说道:“我带你们去。”

“好,”雷彻行点了点头,随即对赶来支援的县**局的同志们说:“这边后续的调查取证工作,可能就要辛苦你们了。”

肖瑞章开上了来时的那辆面包车,风驰电掣地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而去了。

这个卫生院是附近三四个村子共用的,离白湖村也不远,只有五六里的路。

没一会儿,众人的视野里面就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一个红十字的标识挂在小楼的门口,小楼的旁边还有不少的平房,有居民住在里面。

雷彻行喊了一声肖瑞章:“把车停远点,别直接堵在门口。”

“好。”肖瑞章点了点头,将车子停在了卫生院侧面几十米外的屋子背后。

几个人下了车以后迅速地观察着环境,卫生院的正门只有一个出入口,周围有很多的居民房,远处还有一大片的菜地和农田。

这个地方,不是特别好藏人。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听我号令。”雷彻行整理了一下衣服,检查了一下配枪,独自朝着卫生院的正门走了过去。

卫生院很小,门口也没有护士站,右手边的第一间屋子就是诊室,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

雷彻行走了进去,反手轻轻的带上了诊室的门。

医生抬起了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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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雷彻行直接掏出证件在医生的面前亮了一下,同时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压低声音说道:“**执行任务,不要出声,也别惊动其他人。”

那名医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雷彻行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张左人秋的画像,递到了医生的面前:“见过这个人吗?”

医生看了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有,昨天后半夜来的,说是吃菌子**了,上吐下泻的,病人当时的情况还挺吓人的,我们给她洗了胃,今天早上症状缓解了一些,但人还是很虚弱,现在正在楼上的病房里打吊瓶呢。”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雷彻行的情绪都有些激动了:“她住在哪个病房?”

“201,”医生很快的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会儿病房里面应该就她一个人。”

“你听我说,”雷彻行说话的声音更低了,表情也愈发的严肃了起来:“你现在悄悄的去通知楼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疏散到楼外的安全区域,不要跑,也不要喊,千万不要惊动201的病人。”

医生的脸色白了白:“好,我这就去。”

卫生院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一共也没几个,很快就疏散完了。

雷彻行来到了卫生院的门口,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原本还在原地待命的**们,瞬间全部都涌向了卫生院。

二楼的走廊里面光线有些暗,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201在走廊的最里面。

一伙人排着队,贴着墙前行,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到201的门口,雷彻行对肖瑞章使了个眼色。

肖瑞章立刻会意,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用当地的方言说道:“查房,量下体温。”

他在说这话的同时,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可是却根本拧不动。

肖瑞章有了一瞬间的纳闷,他抿着唇,再次敲了一下门:“麻烦开下门,要量体温了。”

可门内却依旧是一片寂静。

“不对劲,”雷彻行眯起了眼睛:“大个子,撞门。”

潭敬昭低喝了一声,侧身用肩膀朝着门板狠狠的撞了过去。

“砰——”

老旧的木门并不算十分的结实,一声轰响之后,门锁应声而开,房门猛地向内撞了过去,撞在了墙上又弹了回来。

就在门开的一刹那,众人都瞧得真真切切,房间里的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凌乱。

而病床对面的窗户却正大敞着,一个黑影正单手撑着窗台,纵身往外跳了出去。

“左人秋,”潭敬昭大喝了一声:“站住!”

左人秋头也不回的直接跳了下去,窗户下面并没有什么缓冲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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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落地的时候左人秋踉跄了一下,脚腕有些扭到,疼的她呲牙咧嘴的。

但左人秋立刻就咬牙稳住了,她一把扯掉了包裹着**的床单,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二楼201的窗户,抬手就是一枪。

走在最前面的潭敬昭下意识的扑向了旁边的墙壁,弹头打在了窗户上,玻璃渣四散溅来。

“都小心一点,潭敬昭转头心有余悸的对自己的同志们说道:“对方的**是独弹头,杀伤力很大。

雷彻行来到窗户旁边看了一眼左人秋逃跑的方向:“包抄。

左人秋开完一枪以后,脚下没有丝毫的停歇,转头就朝着远处的农田和树林跑了过去。

她个子不高,但速度很快,等到**们翻身下来的时候,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了。

阎政屿抿着唇,加快了速度:“不能让她进林子。

现在还有机会抓住左人秋,可一旦她进了树林,再想要抓捕就千难万难了。

潭敬昭一边鸣枪示警,一边大喊着:“左人秋,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

左人秋对此恍若未闻,反而跑的更快了,并且她再次回身,朝着潭敬昭的大致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呼啸着落在了潭敬昭身侧的墙角,在灰砖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潭敬昭心头一凛:“注意掩护,找掩体推进。

几个人借着荒地里的障碍物,快速的向着左人秋逼近。

左人秋虽然无比的凶悍,但毕竟她刚刚中了毒,现在正体虚着,所以她逃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而且用**射击也比较麻烦。

眼看**们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前方还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菜地,越过了菜地才能到树林。

左人秋知道自己很难在被合围之前冲进树林了。

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菜地旁边一间土坯窝棚冲了过去。

窝棚的门口,有一个听到了**,正准备锁门躲起来的老乡。

他猝不及防的被左人秋一把揪住衣领给拖了出来,挡在了身前。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打死他!左人秋尖厉的嘶吼着,病态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眼神凶狠如困兽一般,手却微微发抖着。

那老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胆子倒还是挺大的,即使是被人拿枪指着,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的行为。

阎政屿一行人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们手里的枪口指向了左人秋,但却有些投鼠忌器。

雷彻行拔高了声音:“左人秋放下枪,你逃不掉的,不要一错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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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我有什么错?!左人秋的情绪似乎濒临崩溃了:“我只是想堂堂正正的活下去,不想再被人欺负,我有错吗?!

“冯衬金那个废物,干个活磨磨蹭蹭的,就该死,我妈她疯了,她也要杀我,左人秋将所有的怨恨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你们都逼我!都是你们逼的!

趁着左人秋和雷彻行说话的这个间隙,阎政屿猫着腰,悄悄地挪动到了窝棚的后面去。

被挟持的老乡感觉顶在自己头上的枪口晃动的厉害,左人秋的情绪极其不稳定,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面催生出了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常年劳作,力气不小,而且这女人现在只顾着对着**吼,枪口虽然顶在他的头上,手指却没完全扣在**上。

而且……她的胳膊因为虚弱,很明显的在抖。

那老乡趁着左人秋的注意力在**身上的瞬间,抡起了自己的手肘,朝着左人秋手臂的肘关节内侧,狠狠的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左人秋整条胳膊瞬间都麻了,她下意识的按在了**上,但是枪口却斜了,一枪没中,打在了菜地里。

“你找死!左人秋带着无边的愤怒,再次举枪冲向了这名老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摸到了窝棚后面的阎政屿立刻冲了出来,一脚踹在了左人秋的腿上。

左人秋本就体虚,下盘不稳,被这猛力的一踹,整个人下意识的向后仰倒了过去。

趁此机会,阎政屿一把抓过了**的**。

可左人秋却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她躺在地上一脚踹了过来,不管不顾的,直接开枪射击。

阎政屿抓着**朝向了没人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的打出来,落在菜地里,落在窝棚的土墙上,轰开了一个个小洞,泥土簌簌的落了下来。

此时,其他人也赶到了。

潭敬昭死死的锁住了左人秋的腿,阎政屿和雷彻行合力,终于将**从她手中强行掰脱。

左人秋仍在疯狂的挣扎,嘶咬,踢打,整个人状若疯虎,口中不断的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几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将她彻底的制服,反剪了她的双手,给她戴上了**。

这一瞬间,左人秋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瘫软了下去。

她仰面躺在菜地的泥泞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泪水混合着泥土,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但她的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与狠戾,仍未完全消散。

被挟持的老乡瘫坐在一旁,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过了好半晌,他才喘过气来,对着**连连作揖:“真是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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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

阎政屿捡起了那杆还散发着硝烟味的**小心的退出了枪膛里剩余的**。

此时阎政屿才有时间仔细的瞧上一眼左人秋头顶的那些血字这一行行的血字里面桩桩件件都是她犯下的罪行比阎政屿之前所见到的所有的犯人都要多得多。

【左人秋】

【女】

【31岁】

【18天前于京都市**银行教唆**冯衬金】

【459天前于晋池县**五金店】

【606天前于海宁市**行人】

……

【2194天前于高原县教唆杀害范其嫦】

……

【7047天前于千叶县杀害冯老五】

【7922天前于白湖村杀害左大强】

当看到冯老五和左大强的死都和左人秋有关的时候阎政屿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按照时间来推算左大强死的那一年左人秋只有十岁。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杀**她的亲生父亲。

阎政屿缓缓的转过了身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左人秋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身上沾满了污泥手腕被铐了起来头发散乱。

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狼狈又可怜。

“左人秋”雷彻行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你涉嫌参与特大银行****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左人秋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了似的。

远处卫生院的医生和疏散的人群们正忐忑的张望着。

警笛声由远及近县局更多的增援力量也正在赶来。

左人秋被带到了县局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来让她新染的红色指甲显得格外的刺眼像刚刚凝固的血。

她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偶尔与桌面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此时左人秋整个人都已经冷静下来了逃跑时的疯狂消失不见晚上只剩下了一种近乎于玩味的疏离感。

阎政屿和雷彻行两个人负责审问潭敬昭负责记录

“左人秋”雷彻行绷着一张脸满是严肃的说:“都已经到这里了我希望你能把你所犯下的事情一桩桩

“政策?”左人秋抬起了眼皮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我这怎么判应该都是个**了吧?我还需要在乎什么政策吗?”

她转动着手腕欣赏着自己指甲上那抹艳红慢悠悠的开口:“我犯下的事那可多了去了你让我从哪一件事情交代?”

阎政屿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那就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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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人秋眯着眼睛想了想:“那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不着急”阎政屿目光平静:“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左人秋与阎政屿对视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红指甲片刻之后嗤笑了两声:“你这个**……还真是意思行啊那就从头说起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左人秋自从有记忆开始她的父母就一直在吵架

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哭嚎破碎而又恶毒的话语反反复复的研磨着左人秋尚且稚嫩的神经。

左人秋的父亲左大强拿着母亲蒋佩佩的钱做了点小生意还又赚了一些于是就开始在外面寻花问柳了起来。

每当蒋佩佩因为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吵闹的时候左大强就会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不够你还想克死我吗?我拿你点钱做生意是看得起你。”

蒋佩佩拖着左大强的腿苦苦的哀求:“大强……你别去……那狐狸精不是好人……”

“我呸!”可左大强却直接一脚踢开了她:“老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再啰嗦信不信老子休了你?”

他甚至还放话威胁:“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这克夫的晦气相除了我左大强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老子愿意娶你已经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要不然你出去了光那些唾沫星子都能直接把你给淹死!”

蒋佩佩害怕啊。

从她八岁那年父母死掉的时候她就背上了克亲的骂名这一骂就是几十年年。

即使后来她被政府安排到了孤儿院里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这个时候还没有冷暴力无声的霸凌这种说法但蒋佩佩已经快在这种孤独的环境里面被逼疯了。

所以哪怕左大强如此的不堪如此的算计于她她还是把左大强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可这样是不对的……

左人秋看着蒋佩佩整日以泪洗面看着左大强在家里面吆五喝六的样子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左大强消失了就好了。

没了左大强母亲或许会伤心一阵子但不会再挨骂也不会再恐惧了家里也会安静下来。

她和弟弟也不用再面对父亲阴晴不定的脾气和村里人因母亲而异的眼光。

至于没了父亲家里会怎样……

年幼的左人秋没有想过那么远。

那年的夏天异常闷热白湖的水位似乎都比往年低了一些。

左大强又想拿钱去办事蒋佩佩多问了一句左大强就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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