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箐手持长剑站在宫墙上,闪亮的剑身上映出她紧绷的下颌,血红的双眸。鲜血顺着长剑,一滴滴掉落在宫墙的地砖上。

“姐姐!救我……”熟悉的声音凄厉的喊着自己。上官箐看到宫门外,李凌沅摇晃着朝自己走来,满脸的鲜血遮盖了娇俏的模样,随着大声的呼喊,嘴里不停的涌出鲜血,流淌在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胸口上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透过窟窿,上官箐能看到李凌沅身后的厮杀,不断有人倒下去。李凌沅满目绝望的喊着‘姐姐’,身体歪斜着摔倒。

上官箐的心被刺痛,丢下手中滴血的剑,急切的奔下宫墙。未跑出多远,被一具尸体绊倒,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她的孩子,一根长矛从这个母亲的背后刺入,穿过她的身体,插到孩子的身体上。她多么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的孩子,可是却没能做到。

上官箐捂着胸口,压着强烈的呕吐感,起身继续奔跑着去找李凌沅。一路上尸横遍野,一具具百姓的尸体阻挡着她奔向李凌沅的去路,她看着不远处李凌沅白色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染成了血红色,喊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姐姐,你救救我啊,姐姐,我好疼……”

可是她无论如何的跑,也到不了李凌沅跟前。面前的尸体不断的增加,快速的堆积如山,很快就要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就要看不到李凌沅了,急得大声喊:“沅儿……”

“箐儿……”上官箐大惊,是阿娘的声音。在尸山中,她看到了阿娘被压在其中,手伸向上官箐:“箐儿,你那样一个善良、活泼的一个孩子,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上官箐伸手去拉阿娘,堆积的尸体很快的覆盖了她。上官箐急得得大喊:“阿娘!”

此时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李凌沅喊着‘姐姐’,阿娘喊着‘箐儿’……

上官箐从噩梦中惊醒,头上细密的汗水凝结成珠,大口的喘着气。醒来后梦中心如刀绞的痛感久久散不去。梦里血泊中李凌沅的惨死,声声啼血的‘姐姐’,母亲的心痛、担忧和失望的眼神,压得上官箐透不过气。

“这就我想要的吗?我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上官箐顾不上额角流下的冷汗,抱紧怀里细长的锦盒喃喃自语。

“话说七公主从镜子中看到自己这副新的身体,惊讶不已。心里琢磨着,我这是又活过来了吗?既然上天重新给了我机会,我绝对不能心爱之人为我枉死,我定要扭转乾坤……”“好!”一片喝彩声响起。

“驾!”高叔平稳的驾着马车,路过了一个正在说书的茶楼,说书的正讲着李凌沅喜欢的‘借尸还魂’的段子。想到李凌沅,上官箐又是一阵心痛。

突然,耳边商贩的叫卖声戛然而止,人声鼎沸的市井声瞬间变成了仓皇逃窜的呼喊声。

“吁……!”高叔声音沉着的叫停了马车。

“保护大人!”护卫首领赵起浑厚的声音未落,马车后的护卫纷纷拔刀上前,护在上官箐的马车四周。马车前的护卫,举刀列阵。

“咻咻咻……”箭羽冲破空气,从街道两侧的屋脊上呼啸而来,护卫们刀影闪动,抵挡了第一波的攻势。

赵起打了一个先向下后向上的手势,大喝:“起!”

闻声马车两侧的护卫单腿弓起马步,马车前的一队护卫踩着两侧护卫的大腿,飞身到两侧屋脊上,在弓箭手还未发起第二波攻势之前,刀起刀落间,已然被斩落,滚下屋顶。

马车前后有黑衣蒙面的刺客冲上来,赵起一马当先,举刀冲上去。左劈右砍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惨叫着倒地,其他的护卫也是刀刀见血的斩杀着前仆后继的刺客。

屋顶上的护卫快速解决了弓箭手后,飞身落地,阻挡了马车后方杀来的刺客,刀剑撞击的声震屋瓦。

高叔手握长鞭,守在马车前,凡是有接近马车的刺客,被长鞭扫过,均应声倒地。

上官箐面色不变,眼射寒星。纹丝不动的听着车外的动静。突地一把长剑从车窗刺入,上官箐手中细长的锦盒迅速打在持剑的手腕上,一声闷哼声后是一声惨叫,随后听到赵起凌厉的声音:“让大人受惊了,刺客已经被尽数斩杀。”

上官箐从容的掀开帘子走出来,目光扫过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寒冷入骨:“越家为了阻止我进宫,竟然不顾惜百姓,闹市区就胆敢行刺,这是觉得局势十拿九稳了吗?”

高叔上下打量上官箐确定并无受伤,放下心来,问道:“小姐我们是继续进宫吗?”

上官箐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牌,交给赵起,沉声道:“快速去羽林卫通知张维大人,越家谋反逼宫,圣上危险。”

“是!”赵起飞身上马,一刻都不敢耽搁。

上官请举目看了看皇宫方向,正言厉色:“怕是有人已经在宫门处等着我们了,改路去北衙,让禁军统领谢大人陪同着进宫。”

明黄的床榻上,年轻的帝王面如金纸形若枯槁、眼窝深陷着,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是有一声没一声的,眼看着生息渐弱了,在宾天和苟延之间他选择了喘息。

太医焦虑的耷拉着脑袋站在龙床旁--日夜煎熬下小老头面色蜡黄、眼袋突出,胡须却修剪的整齐,一双手在宽袖的遮掩下微微颤抖。

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老夫这一辈子都是循规蹈矩的生怕出一点错,更别提染赌了,临老了却被迫赌上了九族的性命,造孽啊。谨小慎微了一辈子,从未奢望要有大作为,偏偏这么大的事就落到我头上了,从龙之功非我本愿,也没人问过我可否愿意啊,真是造孽!

而且这也未免太难杀了!!

越氏远远的正襟危坐,面如满月蛾眉皓齿,金钗轻荡,视线不时的扫向龙床和太医,眼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早已掩饰不住眼底的汹涌波涛:只要过了今晚,我儿即可称帝,我自垂帘听政,有父兄辅佐,便可权倾朝野了,就差这最后一口气,你何必就这么喘着不肯咽呢。

宫门外,一群为外甥拼命的舅舅们奋力厮杀,成则封侯拜相,败则孤魂野鬼。

羽林军张维拎着长剑,满眼蔑视的看着面上是势在必得之色的越常林和越常木,声如洪钟:“你越家文不成武不就,好好享受裙带得来的荣华不好么,在这折腾个啥,别最后把脑袋折腾没了,可就啥都没有了。”

闻言越常林气的胡子抖动,拔高了声线:“你放屁!鹿死谁手尚且不知,我越家名正言顺护幼帝即位,倒是你们这些反贼怎敢在这叫嚣!”

“哈哈哈哈!”张维被越常林的倒反天罡气笑了:“你这贼喊捉贼的技俩倒是炉火纯青的很呐,太子都未立,圣上尚在,何来的幼帝?脸在哪呢?”

越常木气极:“哼!常林莫与他废话!”说着两腿夹紧马腹,呼喊着冲过来。

张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朝自己奔过来的越常木,忍不住轻笑:“娘们叽叽的,还哼,我还真学不来,滚一边去吧!”

话音未落,张维手中银枪横扫,毫不费力的就打落越常木手里的剑,力道之大,震得越常木摇晃着险些坠马,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重创让越常木恼羞成怒,却连连后退。

见状越常林提刀上前营救亲哥,双方人马混战一片,生死博弈间,振耳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有眼神好的远远认出是禁军,大声喊道:“是禁军统领谢行远!”

帝王在喘息,空气中垂死之气肆意弥漫,等待的窒息凝固在空气里。

殊不知,越后的太后梦淬不及防的碎了一地。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狠狠的践踏屋内所有人的心,就连龙床上垂死之人的喘息声也变了变,内侍郑福禄跪拜在地,阴柔的声音此刻颤抖的愈加阴柔了:

“殿下,禁军带着上官箐拿出的圣旨,已经控制了皇宫内外,宣旨即刻传位于景文王李凌渊。”

越后恨恨的看向床上尚吊着一口气的帝王:“你竟防我至此!”

说完颓然闭上双眼:“我兄长在何处?”

郑福禄惨白的刀脸更白了几分,嘴边硕大的黑痣也随着嘴角抽了抽:“当场诛杀。”

舅舅们的门楣坍塌,身首异处。

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太医,算盘珠子也瞬间四处散落,颤巍巍的两条腿终于支撑不住身躯,扑通瘫跪在地上。

越后缓缓睁开失神的丹凤眼,眼底是一团雾气,声调也是一降再降:“原以为上官箐是个聪明的,竟也是愚蠢至极,自寻死路!罢了,喊馨儿进来,为我梳妆吧。”

越后经过抖成筛子的太医身旁,特别想上前踹一脚泄愤,再看到太医衣摆湿了大片,终是不想脏了脚上的鞋,神色鄙夷语气嫌弃:“没用的东西,风骨不及祖上十之一二,吴家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此也好,全家团聚了。

说完不再看一眼龙床上的人,朝镜前走去。

上官府延尊堂。

上官箐笔直地跪在蒲团上,头上的列祖列宗,无声地注视着上官家唯一的血脉--眼眸沉静如水,有迷茫、有愧疚,隐忍却坦然无悔。

深知愧对面前的牌位,自己的姓氏与她的姓氏之间隔着百余口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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