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片土地变成污染区后,垃圾站的工作人员一夜之间全部撤离,面前的垃圾站再也无人清理。
垃圾站周围堆满了喷着“江城环卫处”的墨绿色垃圾箱,陈年垃圾在这些塑料箱中不知放了多少年,每到夏天时这里不仅又臭又脏,还总招苍蝇虫子。
最可怕的是,垃圾桶边常常流出的黑色污水,那玩意又恶心又粘脚,收容所的人见到都是绕道走。
现在是冬天,垃圾的气味没有那么刺鼻了,但是也不代表好闻啊。
“我不去!”
姜瑜拼命把自己的腿往回收,“你找你主人陪你去!”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与小狗展开一场人类必赢的拉锯战,可没想到小狗就像开了挂似的,正好拽上了她的伤腿。
这条腿本就无法发力不说,小狗嘴上的力气更是出奇的大。
姜瑜骂骂咧咧说了一堆脏话,小狗的耳朵抖了抖,随后又冲她使劲儿努嘴筒子。
行,这是一句也听不懂啊。
小狗就这么把姜瑜生拉硬拽到了分拣的垃圾桶边,挺着肉乎乎毛茸茸的胸脯,冲着垃圾桶不停嗷嗷叫。
这个黑色塑料桶快和姜瑜一样高,姜瑜踮脚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放的都是被雪盖住的纸壳子。
这里脏倒是没有那么脏,只不过……她来这里看纸壳子干嘛。
而且,现在又不是什么能卖废品的太平盛世,纸壳子早就没人要了。
姜瑜嫌弃地往后退了退,以为到这里已经满足了小狗的要求。
可没想到小狗再次用牙咬住她的裤脚,这次竟然把她往垃圾站的深处拉。
眼看着自己离垃圾站的正中心越来越近,一脚下去甚至能踩到黑色的冰沙状不明物质,姜瑜真的怒了。
不是,你有病啊!
谁想去那垃圾站啊。
这地有多脏,你这不穿鞋的狗难道不知道吗?
这狗怕不是她的仇人转世投胎变的吧。
最过分的是,垃圾站还建在一个巨大的坡上,上下坡本来累人,她的膝盖又痛得厉害,姜瑜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怒色。
她忍不住和小狗拔河,但是她再使劲儿,也拗不过这条固执且浑身都是蛮力的小狗。
路过一个又一个分拣的垃圾桶,姜瑜终于搞清楚了一个没必要搞清楚的事情。
这些大垃圾桶其实是垃圾车运来的,原先有工作人员的时候,这些大垃圾桶里面的垃圾,都要扔进后面的那个巨大房子里。
那个巨大的房子,才是垃圾站的中心。
但这关她什么事!
姜瑜气喘吁吁地龟速往上爬,小狗见她的脚步太慢,忍不住冲到她身后充当包工头,“嗷呜嗷呜”叫着不停打转,还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尖顶她的脚踝催促。
催什么催啊。
姜瑜没理会。
她的两只眼睛到处瞟,脑袋里面正盘算着如何甩开这只来路不明的灰狗。
视线掠过右前方时,姜瑜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垃圾桶后,雪白的地面竟然被血迹硬生生划开,那是重物在地上被拖拽后留下的痕迹。
姜瑜以为是时间太晚自己的眼睛花了,她忍不住往前快速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垃圾桶后的马路牙子上,横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上半身被血浸透,因为气温太低血液都还是鲜红的,下半身则被挡住,姜瑜看不见具体的情况。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忍痛朝着那人狂奔过去。
女人的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虚弱到只剩下出来的气儿。
姜瑜浑身一震,这人看身形像是哨兵,可她只有在完全靠近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她不仅身体情况糟糕,精神力更像是一口被太阳晒干的枯井,没有个把月的时间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灰狗冲上去,拼命舔舐着女人脸上的残雪与污血,喉咙里发出低落的呜咽。
原来……这小狗是想让我来救它的哨兵么。
可就算如此,又关我什么事呢。
姜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灰狗,以及浑身散发着垃圾场恶臭的哨兵。
她的眼神平静到近乎冷漠,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事情她不是没做过,可到头来她获得了什么呢。
直至今日,她才好不容易甩下一个包袱,现在没道理再捡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给自己添堵。
姜瑜转过身,拔腿想走。
往前走了十余步,姜瑜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远处亮得晃眼的月色,折返到了分拣垃圾桶那里,暴力扯出几块干燥的瓦楞纸板。
她选出几片没有雪没有脏污的,当成被子给这人盖了上去。
姜瑜半跪在雪地里,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最开始逃到污染区那会儿也和这哨兵一样。
她不记得自己倒在了哪里,苏醒后听别人说,收容所所长刚捡到她时就是这么替她保暖的。
想到那位收容所所长,姜瑜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不知道收容所所长是什么扛下来的,直到她进入收容所,所长才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两个人轮流去后山打猎采野菜,隔一天还能休息一次。
她垂下眼睑,再次看向地面上躺着的人。
小狗舔得干净,这次姜瑜观察稍微仔细了一些,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人的长相。
长得……其实还算不赖。
眉目舒展,鼻梁高挺,还带一个小小的驼峰,嘴唇嘛,倒是有些薄了,人们都说薄唇的人寡情……
但是这人寡不寡情关她什么事。
姜瑜再次探出一根精神触角,面前这人的精神图景毫无防备地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混乱到无法落脚的城市。
但这也说明,她的确是哨兵无疑。
一个念头在姜瑜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自己把她救活了、收编了,那自己或许就能像当年的所长那样,多出一丝喘息的机会,也能让那群小孩被庇佑着多活一天。
如果这名哨兵待人体贴,做事妥帖,那她说不定还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老婆孩子热炕头……”姜瑜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即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自己一个人过又有什么不好。
而且,眼前的陌生人哪有她想得这么听话,你想让这人留下,她就会留下么。
姜瑜站起身,再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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