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机场曾多次获得skytrax评选的年度国际最佳机场,无论是基建还是服务,全球数一数二。
专属服务的空姐笑盈盈地端来一杯现调鸡尾酒。
麦卡伦珍稀打底,佐以祖母绿的chartreuse,杯面漂浮着极其闪亮的钻石糖霜,细碎金箔点缀Lalique水晶杯的杯壁,他举起来,灯光下微微摇晃,渐变色美妙过渡。
“庄先生,”空姐的笑容像黏腻糖浆:“现在需要水疗服务吗?”
庄澄抿了口酒,摆手。
她掩住笑容里的遗憾,悄静无声地离开,如一抹美艳幽灵。
顶级杜比影音系统带来全方位立体环绕的观感体验,庄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银边眼镜,手指无聊地摆弄iPad,电影从复联一到复联四。
毫不意外,航班延误、推迟、取消。
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科技不堪一击。
有什么能够阻止现代人的相爱?他扯了扯嘴角,无聊地想。
台风不能,异国不能。也许,无法解决的问题源于,他们彼此不相爱。
爱一个人,意味着迁就、妥协、让渡。
庄澄愿意为周雾做一切事情,甚至,她想要他的命,好吧,他大概会索然地笑一笑,然后双手奉上。
但他不敢苟同,这是爱。
庄澄屈指推了下镜腿,单薄镜片后的眼神深沉。
认识他的人,或是与他有过交集但仅限友好社交层面的人,很难在这位天生很会爱人的世家少爷脸上,看到阴郁冷淡的眼神。
曾有人评价他心思太深,彼时庄澄嗤笑,心思深难道不是夸赞?
他在一个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圈子里生存,纯良小白兔只会沦为家族中观赏性的宠物。每每谈及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又惹了事,正面教材永远是伍博言和周雾,反面嘛,多如牛毛。
夹杂着屈辱和嘲笑的list中,从没出现过庄澄的名字。
他不算痴迷扮演傻白甜的游戏,只是感到生活无趣。
这个世界上,金钱、权力、名望,一切的一切,包括空中阁楼般虚无又浮夸的美丽,都在他唾手可及的地方。
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让他无聊到只能数钱的人生出现一丝转机,太有趣了,这是第几个?红蓝手柄的Press Start和Gme over分在左右两侧,庄澄决定给命运一个机会。
直到,精心养护的手指因为攀岩而横生软刺,他不在意地撕开,带下一块皮肉。
不疼,但很碍事。
温宁就是那个倒刺般的存在。
他开始有了恨。
恨周雾的沉默、恨她的装聋作哑,恨她的云淡风轻。
更恨她的隐瞒。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总是一副万事万物不过心的冷淡模样,心底却藏着不可告人的阴暗秘密。
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啊。
庄澄往后靠了靠,黑白分明的眼珠逐渐渗出冰冷的光。
电影演到哪里,早已无心再看。他指尖压着水晶杯沿,抿了半口。
冰镇后的液体滑入喉咙,喉结上下咽动,面前支着的平板显示城市纵横交错的缩略图,他放下酒,指头划过,确定了自己和周雾的距离。
南城到护城不远,飞机四十五分钟。落地护城机场,再乘另一架飞机到什么……他没记得名字的偏远县级市,这里诡异的竟然有机场,可惜要到凛城,还得再开一段时间的车。
凛城三中六点二十分放学,程伯会直接在校门口接上她然后前往机场,飞行时间足够她化一个惊艳四座的妆,换三四套美得轻松又高级的套裙,然后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出现在他面前,庄澄会装作任何事都没发生,他们是普天之下再寻常不过一双璧人,被众人视作甜蜜和谐的联姻典范。
他身边没有其他异性,她身边亦然。
小时候,家中长辈开玩笑,一个单字澄,一个单字雾。
水静而清,稳定、清澈。而她是从他心脏深处蒸发的、捉不住的一缕雾,遇冷重新凝成水滴,再落回他的怀里,她朦胧、晦涩,充满变性。
是极端,又是彼此的最为契合的肋骨。
就像屏幕上的两个坐标,并指缩到最小画幅后,红点紧紧挨着,亲密无间。
庄澄舌尖顶着上颚,弹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深夜起飞的红眼航班不少,贵宾休息室只能听见电影激情昂扬的配乐,剧情过半,正是高潮。
他兴致缺缺地调了台,切换到国际频道。两国交战愈发恶劣,百姓流离失所,遭受炮弹袭击的幸存者是个五六岁的男孩,只剩一条胳膊一条腿。
记者语速极快,试图用文字和镜头煽动立场。庄澄托腮看了会儿,不知怎么,想起手机里新保存的照片。
年轻的男孩子,比现在的年纪更小一些。长得很好看,各种意义上的好看,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挖掘,然后被加以悲惨身世狠狠虐一波粉丝的小白脸偶像,大家一想到他的苦难便会自动原谅他。
这样的一张脸。
轻而易举让周雾停住脚步。
二代圈里相传逢人便笑的庄小少爷,此刻面色阴沉滴水,他抬手摘下眼镜丢到一边,拨出没有备注的数字。
响了几秒。
她的声音平静响起:“Osborn?”
庄澄听起来吊儿郎当地笑,但他神情异常冷静,细看,甚至有些不寻常的古怪:“晚上好。你做什么?”
隔着玻璃,密不透风的暴雨让小小县城困于囹圄,所有店铺招牌黯淡失色,长街空旷,雨水击打柏油路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我今晚见到了Liam,你还记得他吗?那个混血小杂种。他养了一匹专门跑障碍赛的小马,17号,是你的生日,他是不是暗恋你?”
他谈到生日。
明亮洁净的休息厅,布置轻奢雅致,空气里流动着沁人心脾的香氛。
岛台靠着一棵白色的树,纤细枝桠缀着白色球灯,绒绒的,像一捧雪,为即将到来的冬日造势。
庄澄双手插兜,金色头发衬得他脸色雪白,眼睫和瞳仁一样黑。
快冬天了啊。
周雾的生日又要到了。身为周家有且仅有的继承人,她总是提前半年开始签收来自全球各地的礼物。
她很不容易被讨好。
各大品牌的当季新款总会在第一时间献上以她个人形象定制的Lookbook,世界瑰宝级艺术家会在她生日当天揭幕与她有关的展品,她会拥有一些以她命名的星星和海岛,或者一个位于肯尼亚的珍稀动物保护站,每年应季前往当地观看动物大迁徙,机酒全免。
庄澄去年送她的礼物,是奥运开幕式设计团队定制的烟花秀。
那晚有意料之外的薄雪,在冬夜最寂静的时分,仓促地落下。她像个公主站在古堡斑驳风化的城墙,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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