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齐桑顿时觉得有些不妥,偷偷瞄了一眼宣池舟,见他只是低头浅笑,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坐着写了许久的字,双腿早已有些麻木,齐桑撑着案几换了个姿势,脚踝处的疼痛便被放大,痛得她嘶了一声。

掀开裙角,新伤隐在还未褪去的疤痕之中,不仔细摸根本看不出伤在了何处。

好在成竹送饭时偷偷塞了一瓶伤药,齐桑从袖中刚掏出来,便被一双修长的手一把夺了过去。

“好在你今日跑得够快,不然就不只是这皮肉之伤了。”宣池舟打开盖子,取了些药伸手触向她的脚踝。

齐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表哥,我自己来就行。”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要避些嫌的。

宣池舟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有收回去,“刚才不还说是自家人?”

他另一只手隔着绣鞋轻轻拉过齐桑的脚,将药膏涂在伤处,一阵凉意顿时缓解了钝痛。

是宣池舟在轻轻吹气。

齐桑见状挣脱了他的手,用衣裙将脚踝牢牢盖住。“小伤而已,表哥不必如此小心。”

宣池舟将药瓶盖好,放在她的案几上,“那你记得按时涂,别只疼的时候才想着抹一下。”

齐桑点点头,收好伤药。一抬头,却见宣池舟又埋头抄起经来。

看着窗外的月色,现在怕已经是半夜,齐桑叹气道:“表哥不歇一歇吗?抄了这么久,我手都麻了。”

宣池舟看了看齐桑的手,“你的手伤还没痊愈,累了就趴着歇会吧。”

“定山罚人从来不打折扣,抄不完我们就走不出这。”

说话间,宣池舟又抄完了一页,齐桑看着眼前摞着的经卷,揉了揉眼睛,既然认了这罚,好好抄完这些经才是要紧事。

只是今日祝千秋用那两个暗卫向定山施了障眼法,那她接下来还会对玉相云下手吗?又或是将目标转向其他人?

看样子玉相云对今日的事情并不知情,那又是谁救下了她?

这些想不通也理不清的问题将她的脑袋层层缠住,越裹越沉,手底下照葫芦画瓢的经文也随着飘飞起来,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宣池舟抄完案头上的经卷,刚想起身,却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何时她枕着他的衣角睡熟了。

他放下笔,轻轻撩起齐桑鬓边的碎发,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长睫覆着双眼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这是他第三次仔细看她。

他突然觉得眼前人酣睡的时候,沉静如水却也有些少女的娇憨。

手指悬停在她的鬓间。随后缓缓向前抚去,任凭她呼吸间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连宣池舟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心在那一呼一吸间停滞了一瞬。

片刻,他抽回手,轻轻拉走衣角,脱下外袍盖在了齐桑身上,自己则绕过案几,坐了下来。

抄了几卷下来,齐桑的字也进步明显,但若是她自己抄完这些,不说那手要再废掉,便是不眠不休抄十日也难抄完。

宣池舟模仿着那字迹继续写下去,念及齐桑说起莲渡夫人要带她去云州,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力。

他能为这个表妹做的事情不多了。

齐桑这一觉睡得很沉,被送午饭的成竹悄悄叫醒,看着案头上厚厚的纸张,宣池舟竟仿着自己的字迹抄了大半。

她将手指放在唇边,随后对成竹摆了摆手,成竹也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好在他给自己留了些,不然齐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她将两张纸对着正午的晨光,字迹虽相似,但笔力却不同。

齐桑微微眯着眼,看着纸张上的字迹,若是离开定山真随母亲去了云州,那她最放心不下的一定就是这个表哥了。

她转头看向伏案熟睡的宣池舟,这样好的人应该活久一些。

将他的外袍叠好,齐桑走近神像跪坐下来。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神仙,只觉法相威严,覆在身上的阴影让她有些不自在。

仰头看去,仿佛那神明也在垂眼看她,齐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只求能让宣池舟活得久一点。

香烛燃起的青烟拂过她的鬓发,却又听她叹了口气,若世上真的有神明,怎会眼睁睁看着祝千秋滥杀无辜?

齐桑自嘲地勾起嘴角,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缓缓睁开眼,“表哥醒了就用些饭吧。”

“昨夜睡得好吗?”

她转身道:“还算是安稳,午夜梦回时那冤魂没来向我索命。”

“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宣池舟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拿了出来,“过来一起吃吧。”

一口口清粥喝下去,齐桑犹豫再三开口:“多谢表哥替我抄了那些经,不然……”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他将那些小菜向她推了推,“虽帮你抄了些,但抄完剩下的,还需两三日。”

“表哥很着急出去?”

宣池舟反问:“你不着急吗?”

见齐桑默默摇头,宣池舟猜到了她的心思,“在这躲得了一时,却躲不到莲渡夫人带你去云州那日。”

“如今有朝廷介入,祝千秋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但你兄长大婚那日,就不好说了。”

伏墟向来如此,祝千秋也不会善罢甘休。

齐桑放下碗筷,深吸口气,起身走向案几,“那我们就快些抄吧,那个裴将军也来了几日,婚期怕是已经定下了。”

待他们抄完所有经文,走出镜堂,果然处处挂上了红绸,齐家大公子与玉相云的婚期定在了十日后。

时间虽有些紧张,但定山上下都在采买准备,第五日时已将聘礼准备齐全。

玉相云来时孤身一人,按照莲渡夫人的意思,也一并备好了嫁妆,并搬去西苑,侍女仆妇几十人守在那,只待十日之后的大婚。

成竹随着自家女公子回了南苑之后,除了不时去月池寻月山君练剑,就是将自己关在屋里练字。

看着齐桑每日下午静坐在窗前的身影,她一度怀疑齐桑在镜堂的那几日是不是抄经抄魔怔了。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担忧的目光,齐桑笑着安慰成竹:“现在山中忙着兄长的婚事,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左不过练字打发时间罢了。”

“那女公子不打算去西苑和玉姑娘说说话吗?女子出嫁前,多是惶惑不安的。”

宣池舟告诉齐桑,哑女去杀玉相云那日,她去了宣池舟院中。

虽扑了个空,但是什么让她刚躲过追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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