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迷宫。
地上腐叶潮湿，散发着浆果腐烂的气息。
这座植物迷宫不算大，但阿希礼无论怎么辨认方向，都难以抵达迷宫中心。
在看到重复出现的标记后，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提起长剑，猛然劈向植物根茎，试图直接闯入。一阵细微的木质摩擦过后，无数条暗色长藤骤然弹出。
果然——
月光下，长剑泛着冷光，他手腕一翻，挽出利落的剑花，砍断了所有藤条。
可枝蔓无穷无尽。
阿希礼堪堪躲过这次攻击，闪身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
这座迷宫是活的。
无论他怎么选，注定会选择错误的道路。
站在岔路前，阿希礼攥紧长剑，第一次感到无比茫然。
面前，蠕动的花墙在夜色下愈发诡异。
一整个过程中，强烈的被注视感如影随形——像是天空中，有一个狭窄的、横向的孔隙，正漠然扫视着他。
是羊的眼睛。
阿希礼握紧手中的长剑。
老修女常说，出生那天，是神明认为不能再没有你的一天。
阿希礼也常听到人这样称赞自己。
那么……
如果他今夜死掉。
……也许是神明开始厌弃他了。
刀刃一次次劈开疯狂涌动的枝蔓，渐渐的，他的动作不成章法，呼吸也开始混乱。到最后，甚至是主动迎上，没有闪避。
锋利的倒刺刺啦抽过皮肤，患口处瞬间痛痒难忍。
阿希礼却毫无察觉。
放任藤蔓一次次逼近自己。
.
旅馆。
房间内。
黛西接过威尔递过来的水杯，纤长的睫毛微颤，琥珀色的瞳仁哀伤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威尔……”
“你一定很讨厌我了。”
她垂下眼眸，声音压得轻而柔。
浓密的发丝被她抬手批至身后，纤长的脖颈暴露在眼前，露出莹润的圆肩，再向下——
威尔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讨厌你？我也希望是这样。”
“爱情是最危险的毒药。好在你从始至终都从未回应过我，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想。”
公主困惑地抬眼。
幽幽叹了一口气后，起身来到了威尔身边。
拉起他的手，轻轻覆在了脖颈上。
"please."
“别讨厌我。”
昏黄的灯光中，公主抬着下颌仰视着他。
垂眸俯视间，他轻易地将整张白皙的小脸、颤动的睫毛尽数囊扩。
他的手臂太粗，只勉强被她捉着。
动作间，手肘与小臂锢在前胸，抵在最上方的一条肋骨，在灯光的照射下，摇摇晃晃。
威尔眸色暗沉，缓缓道。
“我不会讨厌你。”
纤细的脖颈就在掌中。粗粝的指腹，正缓缓摩挲着脆弱的皮肤。
就连心跳，也在在不自觉地按压下暴露无遗。
“……你在做什么？黛西公主。”
黑色发丝遮住了大半视线，威尔犬牙微露，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
可即便这样说着。
手下的动作也没有放缓半分。
甚至靠的更近了。
黛西被逼至墙角，深吸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如果我说我从未在乎过你，那一定是自欺欺人。如果我说我从未关心过你，那一定是最傻的傻话——”
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她忽然止住。
而后。
缓缓抬眼——
纤长的睫毛扫在了他的心脏上，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动，声音颤抖道。
“这样的傻话……威尔。”
“你相信了吗？”
……
微风浮动，公主的发丝就这样缠上手臂。一股难以抑制的酥痒感窜上脊柱。
威尔身体发紧。
他几乎难以置信——
夜里最不切实际的幻想，难道就这样轻易实现了？
……
脖子上的手掌，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
在昏黄的灯光下，威尔面色通红，眼神却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她。
正当黛西以为他要扣着自己亲吻时——
“再说一遍。”
他急迫地狂喜道。声音低哑、郑重，就连指尖也克制到发抖。
黛西一愣。
放在桌边的手掌略一迟疑，错过了将水杯打落的最佳时机。
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中。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她的回答。
“……亲爱的，你弄疼我了。”威尔的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狂热，令黛西十分不自在。
“抱歉。”威尔听话地松手，视线却牢牢锁定着她。
“不要再盯着我看啦！”
她躲开头。
可即使她羞怯地嗔怒，那道炽热的、湿漉漉的视线，仍旧没有收敛半分。
状似无意间，黛西随手拿起桌边的水杯。
顺势喝下——
“不！”
威尔瞳孔皱缩，忙抬手打翻。
一瞬瞬间，瓷片碎裂一地。杯子内，乳白的牛奶肆意迸溅，在地毯上晕开一滩水渍。
“怎么了？”公主眨着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有只虫子进去了。”
他胡乱解释道，好在黛西并未深究，只是转身整理行李。
狭小的房间。
琐碎的东西实在太多，就连杯套也被细心收起来。
“我还是想回北境。”
“威尔，你带着我一路向北走吧，好吗？这样的衣服可不行，现在秋天了，风大得很呢。路上再买吧。”
她自顾道。
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我得等见到阿希礼，才能跟你离开。”
威尔身体一顿。
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一道血痕。
收拾好地上的水杯后，才状似无意道。“为什么？有赛琳娜跟他说不就好了，或者留一封信……”
起身后，威尔将花束插在水瓶中，余光观察着黛西的反应。
却没想到两人视线正对上。
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慌乱，明明许诺了心意的爱侣，却如此陌生……
“我担心他。”
黛西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他还需要你担心？”
黛西皱眉，“外面十分危险，今夜到底是为了我。我必须看到他还活着，否则……否则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不对劲。
十分地不对劲。
这样的行为十分反常。威尔细细观察黛西的动作。
一方面，他知道这样太快了，太不对了，可内心却总是为她找借口。另一方面，威尔不愿恶意揣测爱人的意图，认为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最后。
只能勉强应下，起身帮她整理行李。
余光却瞥见了床上的一个玻璃瓶，斑驳的瓶身内，是墨绿色的液体。
“你怎么会有魔药？”他声音冷了下来。
黛西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我是一个女巫。住在遥远的大森林里，平常最喜欢调配药水啦！诺！这就是最新的爱情魔药，让你快快为我着迷吧！”
“……什么？”
见威尔呆住了，黛西噗嗤笑了出来。
“好啦！这是一个小孩塞给我的，估计是从什么湖水里灌的吧。”
威尔：“……小孩主动给你的？”
黛西点头。
见她的神情不似做伪，威尔长叹一口气，自然地将头埋近颈窝，甚至还蹭了蹭。
“我的小傻瓜。”
“这是一瓶失忆魔药，是这里独有的。我好不容易偷了半瓶，没想到，竟有人直接送给你。”
他长叹一声，随即正色道。
“这可不能乱吃，一定要答应我。”
黛西一愣，随即笑着将魔药放在威尔手中，“谁会乱吃呢！好啦，如果你需要的话，那我送给你好了。”
公主歪头的模样实在调皮，威尔勾起嘴角，彻底放松了下来。
“你自己拿着吧，我已经……已经用不上了。”
“嗯……那好吧。我先替你保管着。”
黛西语气平静。
.
房间。
暧昧的气氛在流动。
山茶花的香气很淡，可花瓣颓靡间，到底沁出来一丝清甜。
粗粝的指腹急迫地抚上仅剩的花朵。
然后。
珍重地插在公主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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