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极其奇怪,两个人都说不上来心里那种闹腾的感觉。段祈泓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脏敲擂鼓似的飞快跳起来,一下下的撞着他的手。

印砚仰起脸看着他,一副眼巴巴等着人回话的样子。

似有所感,段祈泓用手背贴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烫!

“你发烧了。”整个额头一片滚烫,堪比刚揭开蒸笼后的包子皮。怪不得印砚的脸越来越红,一直嚷嚷着喊热,嘴里还说胡话,原来是生病了。

呼吸间就被对方强硬摁在床上的印砚还想说什么,被人三下五除二的塞进被窝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对方还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被子,“老实点。”

印砚在被窝底下拱了好几下,愣是没把自己拱出来:“我没病,我现在精神着呢!”

“睡觉。”

印砚嘴里不死心的念叨自己很热,没说一会,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化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脸颊烧得通红,时不时皱眉,嘴皮干得起皮,满脸病容。

段祈泓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直到一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带来一丝微痒的异样,他才猛地回神。

自己居然就这么坐着?还盯着对方看了好几分钟?

他连忙起身,找来矿泉水,小心扶着人喂了几口温水。

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那团裹着药丸的支纸巾落入眼底,他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刚才他们离开金夜城的时候外面还很热,这会竟然刮起大风,吹得路边的绿化树哗哗作响,地面上的垃圾被风卷起漫天飞舞。

尽管刚才经历了一出闹剧,可金夜城还是那个金夜城,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会所门口陆陆续续停了不少的豪车。

段祈泓重新回到大厅的时候,经理正叉着腰训人,“王八蛋!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没有会员身份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准进!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一群人有气无力的回话,心想:你被人耍了,吃了个客诉就拿我们撒气,这事到底关我们什么事!

“还有酒水单子一定要盯紧了,昨天有一桌就——”经理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

什么情况?怎么又回来了?

经理硬生生把咒骂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小跑过来:“您这边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不然他想不通折返的理由,要知道楼上那群人气还没消,这万一要是碰上了......

段祈泓眼都没低一下,双手插袋,弯下腰在经理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经理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变化,一点点白了下去,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过了好一会才咽了咽口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他们人还在?”

“在的!都在!”经理犹如被人浇到滚水般浑身一震,连忙侧身带路,声音无力发飘:“刚检查完,人都没什么事。”待会就不一定了。

段祈泓点点头,直径越过对方往包厢走。

他走远后,紧绷的气氛逐渐缓和,这时经理双腿猛地一软,身形往下瘫,旁边人手疾眼快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经理后背早已浸满冷汗,他声音发颤,哆哆嗦嗦的问:“你说,刚刚那句阿猫阿狗,他听见了吗?”

扶着他的人一愣,老实应声:“肯定听见了。他就是听完了你整句话,才走过来的。”

这句话落下后,经理瞳孔骤缩,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后仰。

周围人惊呼出声。

那间印砚方才拼命逃出来的包厢门大敞四开,人声嘈杂,乌烟瘴气。

门口人来人往,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包厢里更是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咒骂声隔着老远就刺耳的涌过来。

段祈泓缓步走近。

他一身沉静,步子不快,但奇异的是他每走近一步身边的人就莫名噤声。周遭纷乱的嬉笑起哄,竟被他无形的气场硬生生掐断。

他走进包厢,里面瞬间安静,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双腿不受控制的往里收拢,下意识缩起了身形。

此人刚才的武力还历历在目,无人敢出声阻止他进来。

段祈泓步履沉稳的走到包厢正中央,坦然落座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厚重的沙发受压下陷,溢出一声轻微的排气声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视线缓缓扫过周遭狼藉。

面前的茶几早已一片狼狈狼藉,找不出一件完好物件。

段祈泓收起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平日里这群富二代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就没怕过谁,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没人敢上来问一句话。

“谁给他灌的酒?”段祈泓终于开口了。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咽了口唾沫,兴许是觉得大家这样有点丢人,他梗起脖子嚷嚷:“谁,谁灌他了?他自己要喝的!”

段祈泓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你逼的?”

“和我没关系。”这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大拇指立起朝身后点了点,示意屋里全是自己的人:“我们这里也没人逼他。”

“就是就是!”

“你谁啊?我们正找你呢,臭小子踹了人就跑,找死!”

“好哇,竟然还敢回来。”

众人被两人一来一回的话搅合,终于回过神,这里可是他们的的地盘!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打起精,摩拳擦掌的就要走上来。

这时,角落传来一声嘶哑的咳嗽。

磊森被人扶坐起来,他脑袋上贴着一个大胶带,发胶抓过的头发被整个往后薅,头发一撮撮的倒立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未擦干的沫子。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来人,认出是谁后,眼睛瞬间瞪大:“是你!”死黄毛的姘头!

他撑着一旁的沙发想站起来,手一酸又跌坐了回去。觉得掉面子,他怒气冲冲的反手把扶着自己的人推开,硬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冷笑一声:“你他妈竟然敢一个人来这里,是要给印砚找场子吗?”

段祈泓眼不咸不淡的点了对方,语气不变:“我再问一遍,谁给他灌的酒。”

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令磊森如鲠在喉,他直接气笑了。

“是我们又怎么样!”磊森面目狰狞的吼道,“就算是我们给他灌酒了,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包厢里的其他人纷纷扭头,均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不要扯到我们啊,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就仗势欺人了,如何!你们这些死穷鬼能怎么办呢,报警吗?去啊,尽管去报警,就说我们恶意劝酒,你看看上法院了到底是谁耗死谁!”磊森越说越来气,嗓门也随之提高。

他指着端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们的段祈泓,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知道大队的电话是多少吗?需要我告诉你吗?”

当那人扯着嗓子吼完,段祈泓终于施舍般递去一个目光。那双冷得像封冻的冰山的眸子,略过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让人头皮发麻。

不等任何人从这刺骨的沉默里回神,他修长的五指骤然扣住冰凉的茶几边缘。

整张茶几都被掀翻。果盘,酒瓶和烟灰缸直接摔了一地的碎渣,大理石板的地面更是都被桌面砸出凹痕。

包厢众人震惊,尖叫声响满了整间屋子,恐慌瞬间席卷众人。

不少人害怕的冲向门口,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刚扑到门边,就撞见一排身形挺拔的服务生静静堵死出口,退路彻底封死。

包厢被人堵住了,谁的胆子那么大敢堵住包厢的门?

段祈泓站在被推翻的茶几旁,抬脚把挡路的断裂桌脚拨开,像没事人一样走到磊森面前,垂眼看他:“你很有钱?”

“你疯了吗?”磊森被他这下惊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才停下来。

他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看见对方帅气的脸,那股邪火又冒了出来:“呵呵,反正比你有钱就对了。”

旁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悄悄扯着他的袖子,“算了,我们走吧。”

磊森一把甩开他人的手,瞪大的双眼里满是血丝。

“你们怕他干嘛!他就是个搬砖的!我们那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他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肆意,毫不遮掩,宛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心里咯噔,都朝门口看过去。

只见一个人靠在门槛上,边笑边拍手鼓掌,笑得胳膊直抖。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领口的扣子大开,露出锁骨下白净的肌肤,隐约能看见小片的青色纹身,袖子挽起致小臂,头发往后梳,额前垂着三两缕发丝。

长得是真好看,眼尾往上挑,自带一股邪气,笑起来就跟吸人精气的狐狸一样。

众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笑了好一会,他直起腰,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慢悠悠的走进来。

“刚才经理和我说有人找,我还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上来讨债。”他目光落在段祈泓身上,眉梢灵动的一挑:“没想到是你。”

他上下打量段祈泓的穿着打扮,越看越觉得好笑。

“怎么没在海里找美人鱼,跑我这里来不怕被人发现?”

包厢里的面面相觑,这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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