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上下来,刚卸完装,老程叔就来到后台。吴舟月瞄一眼师傅,师傅咳一声,老程叔没好气地说他来替老葛传话,下午没别的安排,佟老太近期没法过来。展驰一听,问为什么。老程叔本就心情不好,当即一个爆栗问候过去:“怎么,真当人家是长期票了?人怎么可能一直听戏……”

话中有话。

“老程叔,唱一上午了,我饿了,后堂有吃的吗?”吴舟月插话说。

“吃的后堂都备着,吃什么只管拿——”老程叔冲她师傅那边看一眼,“记你师傅账上。”

吵一顿架,变得斤斤计较起来,谁看谁都不顺眼。

两个老的行事落到小辈眼里,好笑得很。

吴舟月掀开后堂门帘,一抬头,看见正从二楼下来的陈文璞,她愣住。早上二手卖鞋得来的钱还在她上衣前襟口袋里,贴着胸口,沉甸甸的。

陈文璞走至她身前,不言语,只看着她。

她出来时大概没检查过自己的脸,妆没卸干净,眼周还有残余的胭脂红,那抹红痕很衬她的眼睛。

她礼貌性打招呼:“陈先生。”

生分的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一点也不显生分。

陈文璞微微颔首,“要去做什么?”

吴舟月躲着他的目光,“去吃饭。”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说话声,展驰的声音最显耳,吴舟月抬眸飞快地看一眼陈文璞的脸,然后低头朝后厨跑去。

他离开这里有十多天。

茶馆事情忙完,吴舟月回家翻出那些有提到香港的杂志或报纸,她想知道,从香港到京州有多远,坐车需要多久时间,坐飞机又有多快……

去问嘉容师姐,嘉容师姐锁眉深思,却说起另一件事:“阿月,老师跟我提起你念书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想继续念书,我这边让我妈妈……”

“不用。”吴舟月摇头,再摇头,“师姐,你知道的,我不是念书的料。”

“那是考试,考试的分数和你念书学到的东西是两回事。”

“考试分数不够,没有学校录用,不是吗?”

“这个你不用考虑,你只要考虑你想不想继续念书。”

吴舟月想了想,摇头,“我欠师傅师娘很多,欠你们很多,我已经成年,有些事不想再麻烦你们。”

“阿月,你就是心思太重。”嘉容师姐抬手点了下她额头,“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正因为是一家人,她心思不得不重。

嘉容师姐一边从书柜中翻出地图,一边回答她先前的问题:“香港离京州蛮远的,坐飞机比较快些。”

摊开地图,嘉容师姐指住一个地方:“这里是香港。”

京州香港两地间隔的距离在地图上只有她一个手掌的长度,可一看中间相隔的城市,数一数就能想象出两地相距有多远。

吴舟月看着地图,大拇指摁住香港,手似圆规,食指落定在申城。她若有所思,低声自语:“……这里这么近啊?”

嘉容师姐注意到,“和京州相比,申城离香港是很近。”

七月份的天说变就变,上午多云天气,空气里透着几分凉爽,一过中午,闷热不已。

在嘉容师姐家里吃过午饭,吴舟月准备离开,嘉容师姐递给她一把雨伞,说以防下雨。

回去路上,雨真下起来了,伞却没能用着——

从公交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撑开雨伞,有人从后面过来抓住她胳膊,半撑开的雨伞掉在地上。吴舟月扭头,看见的是熟人面孔,杨昌荣的司机。

怕她跑了似的,司机紧抓住她胳膊,拇指掐入皮肉,说老板找她。

找她做什么?又为什么来这里找她?怎么知道她在这里?顷刻间,吴舟月明白了什么,张嘴朝抓着她胳膊的手咬上去,一脚踹向男人要害,等人呼痛松手,她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雨在下,车在动,人在跑,伞在转。

她跌跌撞撞,跑丢一只鞋,撞到人,雨水从伞面滑下,落进她眼睛,视线从清晰到模糊,看清眼前人,她攥住他衣服,扑进他怀里。

怀中人身子湿秽发颤,展驰吓到,丢开雨伞,迅速脱下衬衫给吴舟月披住,一把抱起她向就近的程茶馆走去。

“别,别让师傅看见。”吴舟月眼睛泛红,紧抓住师哥的衣服。

展驰二话不说,调转方向,从侧门进茶馆,直奔后堂厢房。

一坐下,展驰一面问她发生什么事,一面检查她身上的伤,又不懂男女有别了,一动手就要掀她衣服。吴舟月用残余的力气推开展驰,“你出去!”

“等会儿,我先看看你伤……”

“师哥,你先去给我弄点药水来,还有干净的衣服,行吗?”

打发走展驰,吴舟月脱掉展驰给她披着的衬衫,卷起裙摆,自行检查伤口。胳膊肘、膝盖擦破大块皮肤,伤口不深,还好;脚趾划破一道小口,看着也不算严重。现在严重的是衣服太湿了,湿得能看见里面贴身衣物的痕迹,怪不得师哥第一反应是给她披衣服。

她侧身靠住椅背,环住肩膀,回顾先前发生的事。

杨昌荣的司机出现在那里,说明人早已跟踪她到师姐家附近,车子停在不远处,倘若她没反应过来,被拽到车上,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身后有动静,吴舟月头也不回,喉咙发涩:“师哥,我疼……”

“哪里疼?”

不是她师哥的声音。吴舟月一惊,回头望去,泪眼朦胧中,男人的身影慢慢靠近,他俯身过来,手指贴住她冰凉的脸颊。

“哪里疼?”他温柔地问。

吴舟月鼻子一酸,眼泪慢慢滑出眼眶。

这场大雨迫使天色提前发暗,雷电穿过乌沉沉的云劈下一道冷光,一瞬间照亮昏暗的厢房。员工留在桌上各式各样的水杯,长条板凳上搭着一条绣着“程茶馆三周年”的白毛巾,门边角落簸箕里堆满垃圾……

屋内一切,无所遁形。

检查完她身上的伤,陈文璞说:“去医院。”

不容拒绝的口吻。

正好,吴舟月也不想拒绝,捏着陈文璞拿来的干净毛巾擦脸,点头,想到什么,又摇头。

“不愿意去?”

“不是,我师哥他去拿药了……”

“我会让人给他留话。”

陈文璞看她先光脚踩地再穿湿鞋,眉头微皱。

从侧门出茶馆,坐上车,陈文璞俯身握住她脚踝,抬起,架上他膝盖,用自己的衣服擦掉她脚上的水渍污痕。吴舟月惊得腿微微一抖,极力把自己往角落里缩,脚腕仍牢牢困在他手里。她的脚底脏得不像话,陈文璞却用温热的手掌捂住她整只脚。

“陈、陈先生……”她畏惧忽如其来的亲近与温暖。

“要送什么样的鞋子,你才会好好穿上?”

他说话气息离她很近,近得不正常。吴舟月却还顺着他的问题认真想了想,回答:“普通,普通的就好。”

“什么样的算‘普通’?”陈文璞脸上隐隐有笑。

他又这样笑。吴舟月不知他是笑话自己“普通”,还是笑什么,被他握住的脚感知着他的手温,身体更紧张了。她努力做出不紧张的样子,手无意识地抓住坐垫边缘,说:“人人都穿的那种普通。”

“人人都穿,那不是很没意思?”

她没想过这种问题,“能穿就行。”

能穿就行,能用就行,能吃就行……要求不高,物欲低,或者说,是没条件有,不敢有。陈文璞看着她,手掌心贴住她的脚心,凉意退却,逐渐升温。当初只需目测,根据她5呎6吋左右的身高猜测她脚的大小,如今真落到他手里,才知道自己目测得有多准确。

去医院之前,陈文璞让人买来人人都穿的普通鞋和普通衣服。他在车外等候,吴舟月在车内换好衣服,出来说:“还是这样的比较适合我。”

陈文璞笑而不语,接过阿忠撑开的雨伞,带她进医院。

伤势简单,很好处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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