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时雨赶到时,余清河已经在巷口等着她了。
对方也是一袭黑衣,手里正提着一尖嘴酒壶斜靠在矮墙边,见她过来眼神一亮,向前快步走来。
“你来得倒是早。”余清河轻哼一声,随手将酒壶丢进对方怀里。
姜时雨伸手接住,眉头微蹙:“我没迟到。”
余清河也不恼,笑着低头在怀中掏出一张看不出品阶的符箓,上面朱红繁杂,灵力四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说着余清河咬破手指,嘴里轻念着听不清的咒语,随后自两人脚下升起一道黄色柔光。
紧接着眼中景色变幻,缩步移位间竟是到了一处看不到边际的纯白幻境,而正中是一未知泉眼。
那泉眼不大,约摸只有海碗一般大小,其中水流不断,自下而上不停翻涌,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
姜时雨一眼扫过,发现此地竟无法运用天地灵力,倒像是一处限制幻境。
“这是哪儿?”她问。
“我家。”余清河语气平常,自顾自的席地而坐:“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时雨。”
“余清河。”她一顿,将右手递到对方面前:“唔你有什么打算?”
余清河问的便是如何恢复灵力。
“先帮你调理经脉。”姜时雨沉声答道。
魏师姐曾讲过,修士所运用的灵力,正是通过灵根汲取世间万物中飘逸不见的灵气,再经过全身经脉不断提整转化为灵力,为自己所用。
她刚入神木宗时还特意去听了两堂基础课,授课长老年纪稍长,说话语气也是慢悠悠的,几次发力将堂下弟子都讲得昏昏欲睡,姜时雨聚精会神听了半个月,才总结出了一句:世人皆有灵根。
只是每个人掌握的途径和运用方式各有不同,所显示出的灵根偏向自然分属各异,正因如此才会被先人分为五类,灵根间属性互相制衡,相辅相成。
而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难题便是,如何吸纳天地灵气。
肉身的经脉堵塞使得普通人无法自主吸纳转化灵力,现在主流的灵力修炼便是借用各类心法冲刷堵塞经脉,以便让灵力可以在全身经脉内流转,并不断深化积累,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
“长老,会有人一辈子都没有灵根吗?”她在沉择长老千人的入门课程上起身。
长老还是那副和蔼的笑容,灰蓝的眼睛看向她,在众弟子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不会。”
她无视周围同期弟子的哄笑,第二日便去领了心法。
即便如此,她依旧丝毫感觉不到灵气。
她翻阅那本无名医术,内有一方“千机洗髓散”,姜时雨按照药方内零星记载的灵药不断尝试,研究出了低配版的洗髓散。
可惜,她服用后除了三息便会倒地昏睡,再无其他变化。
姜时雨回神,抬手覆上余清河手腕。
同她想的一样,余清河心口处似乎受过重伤,自身脉象也不是很好。
她取出袖口携带的白色粉末放在余清河面前,轻轻抬手示意对方服下。
“你别逞强。”姜时雨轻声道。
“你也别想刷什么花招。”
余清河轻笑,她这次冒险将姜时雨直接带到自己灵海,便是想为自己夺一份机遇,不能再继续东躲西藏了!
现在有机会恢复灵力,自然不会推脱。
余清河心想,若是姜时雨动了什么歪心思……她也提前留了后手,自然不会让对方好过。
余清河抬头看着姜时雨黑色的眼眸,对方面上倒是坦荡,眼睫微微清颤。
她接过对方手里的粉末一口吞下。
那药略苦,进嘴后更是顿感烈焰灼烧,她下意识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箓,眼神凶狠盯着姜时雨。
不对!
只见一旁的泉眼瞬间喷涌出一丈高的温热泉水,随之又自空中落下几滴微甜的雨。
然余清河也未见过灵海内会有这般情景,神色不断变幻,僵愣在原地。
姜时雨伸手接住莹润水滴,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的余清河:“这,是你家?”
“……”
“住在这里确实难为你了。”
余清河听着对方的玩笑也不恼,当即选择盘腿坐下,黑衣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双手垂至膝上快速掐诀,闭目调整。
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这两年来自己为躲避云昭师姐追踪,砸下自己十余年间攒下的所有符箓,才通过秘境逃出宗门,后几经流浪辗转才到了大陆另一边的婆娑镇。
只是没想到,这紧挨深山小小的破碎镇,竟有一位隐藏大能在此,还有这么一位少女,随手一拿便是传说中的洗髓灵药……
余清河脑中全是逍遥师兄和云昭师姐双手紧握,共同催动余清河的本命剑奔她自己而来的画面……
她低声嘶吼逃窜,本命剑依旧奔至刺穿胸口……
那边姜时雨却遭了殃。
境内无风自起,一股磅礴灵力自余清河丹田外溢,姜时雨被震得无法站立,瞬间跌坐一旁。
乳白灵力继续扩散,她挣扎起身快步后退,却见那股乳白灵力似乎并不打算伤她。
在即将触碰到她时收了力度,清泉继续喷涌落雨,微甜水滴落在姜时雨唇角。
她被逼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时倏然踩空!
姜时雨心停了一瞬,她吃痛闭眼,耳边风声不断。
风中似有孩童的哭闹声,江边少女嬉笑的逗闹声,还有一道突袭而来的凛冽剑声……
周围声音猛然停止,姜时雨缓缓睁眼,竟是到了外界!
身边哪还有刚刚的余清河?
四周树木高耸,根本分辨不出四周方向,只剩头顶一轮弯月还被阴云遮挡了一半。
姜时雨语气带着意料之中的释然,轻叹:“这回亏大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挣扎着起身,陌生的丛林四周漆黑一片,完全分辨不出该往哪边走。
储象石内赵舟留给他的蛇窟景象瞬间涌入脑中,她怕自己也进了那诡异的蛇窝。
若是再被魏筱筱师姐知晓自己单独行动,还不带一点保命的东西就傻傻被人骗走,只怕会愤怒到提着剑和早些时欠下的账一起清算。
姜时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只能等到白天再行动了。
思及此她抬脚快速踩倒身边的野草,用手摸了摸厚度,确保没有陌生的蚊虫后才简单坐下。
她好像第一次这么狼狈。
她不甘心。
姜时雨靠在树边,闭上眼伸手轻触胸前的令牌,脑中思绪混乱难解。
咔嚓——
有人!
姜时雨倏然睁眼,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的黑影,右手紧紧攥紧逃命的令牌。
这样脚步替换的频率,只能是人。
若是凡人,自己便寻个迷路的借口。若是修士,自己只能殊死一战,胸前还有李跃的令牌,打不过就回神木宗。
可她不想这么狼狈地逃回神木宗!
她今日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一步,一步……
来人在她面前驻足。
“诶?”
“你怎么在这?”
*
“姐姐,你跟着我走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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