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岑月白争指着窗外的一片坡地:“这里就是你图上标的那处主渠的拐弯处?”

“对。”倪映天凑过去看,“但是那里土质松软,直接挖容易塌,得绕个弯,但是绕弯也有讲究,弧度太大……”

他说着,忽觉岑月白的视线久久落在自己侧脸。

“……看什么?”

“看王爷您……运筹帷幄,挥斥方遒。”岑月白眼底漾开一片清浅笑意,揶揄地看着他,“真是博闻强识,令人钦佩。”

倪映天被他这文绉绉的调侃弄得耳根发烫,肩膀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你少来!我抄就抄了,不许笑我。”

岑月白笑着摇头,顺势靠回车壁:“荀子说,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能借前人的智慧,本就是大才。”

“我是在夸你,乔大才子。”

马车在城外的旷野停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工匠。

深秋的薄阳下,数十名工匠散布在辽阔的坡地上。地面已被白灰线分割成规整的几何图形,宛如一幅巨大的棋盘。几位老师傅手持图纸,声如洪钟,指挥着年轻学徒们依线挖出浅浅的沟槽。

这是定位,等工具齐备,正式开工时便沿着这些标记深挖。

倪映天利落地跳下马车,几位工头立刻围拢上前。他边听边踱步,时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撮土仔细查看,时而用脚尖轻点基槽边缘,查验深度。

岑月白静默地随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过施工现场,将工头的汇报,工匠的动作,乃至土地的成色一一纳入眼底。

片刻后,他也接过一张图纸,与倪映天并肩而行。

两人时而以指为笔,在虚空或图卷上勾勒;时而驻足争论,讨论人数与工期的合理性,时而又因想到一处,相视一笑。

旷野的风吹动他们的衣袍,日光渐渐升高,将两道专注的身影拉长,投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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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呀!”祝枭百无聊赖地靠在马车边,忽然又叫住一旁的顾凛,“你看,我就说咱王爷对小王妃是真心的,你还不信,他今天笑的次数都赶上以前两个月的量了。”

“……”

顾凛抱着剑,靠在马车上,没答话,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远处的两个身影。

“王爷可是十几岁去了一趟落云国,魂儿就丢那儿了,对咱小王妃念念不忘了,回来还偷偷画小像呢!啧啧啧,不知道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公子,本人比画上好看多了。”祝枭像是习惯了自说自话,继续道,“喂,你小子,不会还想着王爷吧?”

“我再澄清最后一遍,”顾凛抬手揉揉眉心,“我没有喜欢王爷。”

“哎,哑巴,”祝枭像是根本没听到,祝枭一拍大腿,仿佛灵光乍现,他忽然撑起身体,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顾凛,“你看正好,你暗恋王爷,我喜欢小王妃,咱俩要不把他们夫妻二人拆散了,然后一人一个,岂不美哉?”

“……”顾凛白他一眼,“我看你又想吊城门上了。”

“怎么会?你没发现吗?小王妃来了之后,咱王爷温柔多了。”祝枭不以为意,“就算是在小王妃面前装好人,他也不会把我吊在城门上了。”

“话说,谭封墨那个呢?昨天惹了小王妃不高兴,该不会今天挂城门示众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道上便出现了两道人影。

谭封墨走在前头,他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三层朱漆食盒,步伐却依旧稳健。昭昭小步跟在他身侧,手里也捧着两个小巧的提盒,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王爷,公子。”谭封墨行至近前,将食盒稳稳放下,恭敬地一礼,“昭昭姑娘说二位一早出城,怕误了午饭,属下便去厨房取了些简便饭食送来。”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菜色——酱牛肉,清炒时蔬和炖豆腐,还有一大盅热汤,两张烙饼。虽不精致,却热气腾腾。

昭昭提着的食盒轻便许多,递给岑月白。食盒打开,里面是两叠云片糕和糯米桂花糕。

昭昭比划着,说这是她跟谭封墨一起亲手做的。

谭封墨……

岑月白随着昭昭的手指望向一旁面容俊朗的侍卫。

谭封墨朝他笑笑,跟两人告退,带着转身去一旁的营帐处排队,与祝枭和顾凛二人一起领些菜粥。

“上次给你送的糕点也是他给做的。”见两人走远,倪映天侧过身小声跟他说。

“哦,怪不得……”岑月白手去摸那块云片糕的手一顿。

他拈起那块洁白柔软的糕点,熟悉的清甜香气萦绕鼻尖,却瞬间将他拖入遥远的回忆。那是在御花园的石桌旁,燕诀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说“我哥教我做的,殿下尝尝!”……

倪映天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岑月白喃喃道,“怪不得那天让我想到了,燕诀给我做的……”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谭封墨离开的方向。

那个沉稳克制又彬彬有礼的背影,此刻与记忆中另一个活泼飞扬的身影隐隐重叠,又因截然不同的气质而割裂开来。

“燕诀?”倪映天回忆了一下,“哦,我好像记得,是你那个贴身侍卫,他……”

倪映天一顿,想到昨晚岑月白情绪崩溃的时候,说了什么燕诀背叛他之类的话,连忙住了口,换了个话题,“我记得落云的云片糕有好几种做法的,谭封墨说他小时候在锦城长大的,所以比较熟悉你们那边的做法吧。”

岑月白却猛然一回神,看着倪映天的眼睛。

不对。

他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

倪映天居然不知道谭封墨的身份,不知道他叫燕诏,更不知道他与燕诀的关系。

为什么?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尾椎骨窜上,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原以为,燕诏是岑域为了和倪映天里应外合而派到倪映天身边的。

但倪映天居然不知道燕诏和燕诀的关系?!怎么会?

“怎么了?”倪映天奇怪地问。

“没……没什么,”岑月白的大脑忽然变得十分清明,“只是没想到他确实是锦城人。”

他本想找机会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但他明显多虑了,几个工头凑过来汇报早上的工作。倪映天一边吃,一边还在跟工头交代事情。

岑月白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你这样事事亲力亲为,太累了。”

倪映天苦笑:“没办法,青陵这边的官府都是草包,除了阿谀奉承什么都不会。底下又缺能用的人……”

“那就去找。”岑月白说,“水渠的事一旦开工,后面还有垦荒、育种、修路……千头万绪。更何况,治城又不止发展农业,我确实需要个能统筹大局的人。”

“确实,”倪映天叹了口气,“我前些日听说,青陵城郊有位隐居的隐士,姓陆,字元淳,是先帝在位时的肱骨之臣,后来因辞官归隐,就住在梁州。”

在倪映天的记忆里,小时候见过这个老臣,先帝夸他有治世之才,只是性子固执,又太重感情。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便辞官隐居。

“你想请他出山?”岑月白问。

“嗯。”倪映天点头,继而叹气望天,“只是……这位陆先生既然归隐,恐怕不愿再涉足官场。况且,我若亲自去请,水渠这边又走不开;”

岑月白看着他,忽然道:“你若信我,我可以代你去。”

倪映天怔住,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我去吧,我如果不亲自去,显得多不够诚意……”

“况且,我记得他早年与落云国那边有点牵扯,不知道他认不认得出你,你还是不方便露面……”

“那就换一换。”岑月白拈起一块糯米桂花糕,塞在嘴里,“你去请贤。水渠这边的事,我替你看着。”

倪映天惊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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