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无事者夜不梦。
张元曦最近终于明悟,往日梦魇缠身,原是她得知当年东宫之事另有隐情,心系父兄安危,忧思郁结于心所致。
而她这两日心绪起伏不定,今夜——
听得虞朔的问话,张元曦回眸一笑:“虞将军难道不满意那处院子?”
前日的张元曦冷静下来,还是妥帖安顿了驸马的起居,没将他打发去了最为偏远的院子。
虞朔将茶盏端起送到她面前,抬眼望着那双明眸,坦荡直言:“公主赐下的院落自然是好的,然而离公主却是那般远,臣又如何服侍公主呢?”
张元曦指尖轻叩案沿,定睛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手接过茶盏悠悠啜饮。她心底细细回想了两座院落间的路程,倒也不得不承认,此话说得不错。
一阵晚风拂面而来,晚霞渐渐褪去绚烂之态,不过多久便要沉入苍茫夜色。
张元曦刚将茶盏放在案桌,忽觉手腕一阵尖锐刺痛,不由蹙起眉梢。下一瞬,眼前落下阴影,她右手已被人轻轻捧住。
“可是腕间酸痛?”虞朔方才便留意到她指尖泛红,想来是握笔太久劳损所致,“许是公主伏案过久,臣略通按揉之法,可否容臣一试?”
公主不出声,虞朔便当她默许了。
他垂着眼,以指腹轻柔地顺着她腕间筋络缓缓按揉,语调轻缓:“排遣忧思的法子不少,还望公主顾惜自身。”
张元曦垂眸望着他按揉腕间的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件极为久远的小事。
她幼时喜新厌旧,一时兴起迷上丹青,没过几日甚觉无趣又将其厌弃。她闹脾气时,阿兄正巧在旁边,而后自然而然地受到一顿厉声训斥,被罚抄经一日。
她眼泪汪汪一字一句写完,委屈叫唤着“手没了”“手要断了”,阿兄便替她揉着手腕。在她的记忆里,手腕如何疼痛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唯独记得阿兄那既严厉又红着眼眶疼惜的模样。
张元曦眨了眨眼睛,感觉腕间的疼痛略有缓解,唇角浅淡勾了勾:“驸马好手艺。”
虞朔声调微扬:“多谢公主赞誉。”
天色已晚,公主府里不知何时已经燃起灯火。
昏黄的光影落在张元曦的侧脸上,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温润柔和,唯有一双明眸隐在半明半暗间,叫人看不真切。
青阳刚走到阶廊,一眼便瞥见这状若郎情妾意的光景,当即停住脚步。直到片刻后公主看了过来,她这才走上前来。
虞朔正心旌摇曳着,见状只好偃旗息鼓闭了闭眼,退开一旁。
“公主,宋氏药肆午后遣人送来口信。”
张元曦站起身来,移步前去用膳,开口问道:“有何要事?”
青阳跟着公主左侧,小心翼翼瞥了对面的驸马一眼,见公主没有异议才回道:“宋先生说,若您明日闲暇,望您移步过去。”
张元曦沉吟片刻:“那便明日过去。”
“是。”
虞朔声线平和,随口问道:“公主,臣明日可否同去?”
张元曦侧眸看他,眼含疑惑:“依《假宁令》,官员成婚给假九日,你如今仅剩几日,不歇着出门作甚?我这公主府大得很,你若是无聊,可叫徐怀带你随处转转。”
“公主与臣燕尔新婚,若您独自出门,难保旁人揣测你我夫妻不和,臣倒是不在意这些流言,只恐公主闻之心生不悦,气坏身子那便不好了。”
张元曦见他说辞这般堂而皇之,略有怪异地一笑:“虞将军果然思虑周全。”
“公主这是愿意臣同去?”
-
翌日,云破日出。
张元曦在驸马怀中醒来,心神还是有些恍惚。她撇开手中握住的粗粝手指,好容易才压下了将人踹开的冲动。
她就寝时向来不喜殿里留着旁人,就应该让他侍寝后退下。
所幸,倦极而眠果然能得一夜安睡。想来先前禁足时,她日夜翻看志怪之书,终究还是不够疲累。
在驸马的尽心服侍下,张元曦用罢朝食,才去梳妆。
待到公主妆罢出来,虞朔方知公主昨日那般笑容是何意思。
只见她头戴帷帽,素白软纱网自檐边垂落至肩头,面容在薄纱之后若隐若现,一袭黄绿间裙将她衬得甚是灵动,巧妙掩去了与生俱来的雍容贵气。
“我们走罢。”
公主府的西角门外,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静静候着。
车辕旁的侍女见公主和驸马走来,旋即抬手卷起车帘,扶着车厢恭请二人登车。
张元曦一手提起裙裾,正要踩上踏凳,虞朔抬起手臂,将臂弯虚虚递到她手边。她微顿片刻,将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踩上踏凳,弯腰迈入车厢。
待虞朔也上了车,侍女才将车帘缓缓放下,回身让车夫启程。
车厢颇为宽敞,便是多了一位七尺男儿,也不显逼仄。
张元曦正欲抬手撩开眼前的帷幕,虞朔却先一步伸过手来,将软纱轻轻掀起。
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她抬眼便撞进虞朔的目光里。目光交错中,她开口道:“虞将军有话便直说。”
“公主为何如此打扮?”虞朔也不嫌累,就这般撩着软纱直直地望着她。
张元曦似是玩笑般眨了眨眼:“自然是去察访民间之疾苦。”
“宋氏药肆是在西市?”
长安城有东西两市。东市汇集四方珍奇,往来多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和文人墨客。西市胡商云集,市井气息浓重,别有一番热闹。
张元曦抬手把软纱别好,将他的手拂开,随意说着话:“嗯,你听说过宋清吗?”
虞朔顺势收回手,靠在厢壁上,语气淡淡:“不曾听说。”
“很多年前,长安西市有位声名远扬的药商,名唤宋清。他虽为商贾,却怀有一颗仁义之心。在他眼里,买药求药之人贵贱无二。若有人因贫寒而无力买药,他便让人赊账。”
“到了年末,贫困者若仍是无力偿还,他便撕毁欠条,不再追讨。每每知晓官员升迁或贬谪,他也常赠药接济。久而久之,他便得了‘人有义声,卖药宋清’的美名,连大诗人也为他作传。”
虞朔认真地听她说完,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宋先生便是他的后人?不知如今年纪几何?”
“自然不是,他的后人早已无人知晓。宋师不过是我偶然救下的一名药商。我见他心怀仁善,便赠了些资财给他开药肆。”张元曦目光微垂,声音轻缓。
“原来如此。”
虞朔说罢,心中一阵默然,几欲想问她一句“为何一听到消息便要亲自过去”。话在喉间盘桓许久,他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掩去眸间情绪,将双手置于胸前,朝公主郑重一礼:“公主感念苍生之苦,广施恩惠,救济万民,臣不胜敬佩。”
话音方落,马车中响起一声轻笑:“虞将军抬举了,不过是小事一桩。”
虞朔收回手抬眸望她,语声认真:“于公主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落到受苦之人身上,却是救命大恩。”
举手之劳也好,救命大恩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