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霍去病,平阳人。
他们说我是西汉名将,是冠军侯,是骠骑将军。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出征时,风灌进甲胄里冰凉的感觉。八百骑,深入大漠数百里。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怕,只知道——往前冲。
我生在平阳侯府。我母亲卫少儿是平阳侯府的侍女,我的舅舅卫青也是私生子。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做一个“名将”。我学骑马、学射箭,在长安的街头巷尾跑着长大。后来我的姨母卫子夫做了皇后,我进了宫,做了汉武帝的侍中。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我是卫家的人。别人看我,都觉得我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
我懒得辩解。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不需要辩解。
一、八百骑
元朔六年,我十七岁。那年我跟随舅舅卫青出征匈奴,被任命为票姚校尉。大军出定襄,打了很久,汉军损失不小,斩获也不多。可我带着八百个轻勇骑,扔下大军,一个人往北冲。舅舅后来问我——“你带那么少的人冲进去,不怕死?”我说——“怕。可我更怕赢不了。”
八百骑在漠南奔袭了数百里。我带着他们在草原上走,没有路标,没有援军。风从草尖上吹过去,天很蓝,蓝得像一块玉。我在马背上眯着眼睛看远方,远远地看见匈奴的营帐。我按住了腰间的剑。
我们冲进去了。
那一战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我杀了单于祖父一辈的籍若侯产,俘虏了单于的叔父罗姑比。消息传回长安,汉武帝大喜。他封我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冠军——勇冠三军。那年我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人,成了列侯。
二、河西
元狩二年,我十九岁。那年春天,我被封为骠骑将军,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过焉支山,涉过居延泽,深入匈奴腹地千余里。那一战,我斩杀了折兰王、卢侯王,俘虏了浑邪王的儿子和相国、都尉。歼敌近九千人。汉军损失也十分之七。可我不在乎损失。战争就是拿命去换的,你怕死,就会死更多的人。
夏天,我再次出征。这次我从北地出发,绕道居延,迂回至祁连山。匈奴人没想到我会从侧后杀出来。祁连山下的那一战,我歼敌三万余人,俘虏了单桓王、酋涂王及相国、都尉等两千五百人。匈奴人唱了一首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河西走廊,从此归了大汉。
后来浑邪王和休屠王要投降。汉武帝让我带兵去接应。可走到半路,休屠王反悔了。浑邪王杀了他,带着四万余人来降。可那四万人不是来投降的,他们是来逃命的。他们看我带的兵少,想哗变。我下马,一个人走进了匈奴人的营帐。浑邪王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汗。我看着他,说——“你想降,就让你的人放下兵器。你不想降,现在就杀了我。”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跪了下去。四万人归降。
河西之战后,汉武帝设立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丝绸之路,打通了。
三、漠北
元狩四年,我二十二岁。汉武帝发动了漠北之战。我率五万骑兵出代郡,北进两千余里。我遇见的是匈奴左贤王的主力。那一战,我歼敌七万余人,俘虏了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匈奴左贤王的部队几乎被全歼。
然后我继续往北追。一路追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追到狼居胥山——今天蒙古国的肯特山。我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祭地。那不是炫耀。那是让匈奴人知道——汉朝的军队,能走到他们最远的地方。然后我继续北进,一直走到瀚海——今天俄罗斯的贝加尔湖。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回师之后,汉武帝加封我五千八百户,与大将军卫青同为大司马。那年我二十二岁,已经站在了汉朝军功的顶峰。
四、何以家为
汉武帝要给我建一座府邸。他派人来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那座府邸没有建。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要。我说——“匈奴还没灭,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他说——“你打了一辈子仗,也该歇歇了。”我笑了。歇?匈奴人在北边,他们的马还在草原上跑,他们的刀还在磨。我怎么能歇?
汉武帝想教我孙吴兵法。我翻了翻那些书简,说——“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打仗这种事,靠的不是书,是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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