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没有急着走,她在凝云轩住了下来,理由是“难得出来一趟,不多玩玩不可能”。
李世民没有意见,他把这事交给了长孙皇后,观音婢比他有经验得多。
玄女刚在凝云轩安顿好,长孙皇后便亲自来访。
“听闻女士是长琴先生的故人,”她立在廊下,温婉含笑,“也是景颐的长辈。妾身忝为后宫之主,理应拜会。”①
玄女原本歪在榻上逗景颐玩,闻言坐直了身子,她上下打量了长孙皇后一眼。
钗环素净,气度端方,说话不卑不亢,看着舒服。
“你就是长孙皇后?”玄女眨了眨眼,“长琴之前提过你,说你把小景颐照顾得很好。”
长孙皇后微微欠身:“女士过誉。”
玄女从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她面前:“你会玩双陆吗?”
长孙皇后怔了怔,旋即微笑:“略知一二。”
“那正好,”玄女眼睛一亮,“小景颐太小,跟他玩没意思。咱俩来两局?”
长孙皇后身后的宫女们面面相觑,长孙皇后却笑了。
“好。”
这一来,便来了三日。
第一日,长孙皇后输了五局,赢了七局。
玄女拍案:“再来!”
第二日,长孙皇后输了四局,赢了八局。
玄女拉着她袖子:“你方才那步怎么走的?教教我。”
长孙皇后便握着她的手,把棋子的走法又讲了一遍。玄女听着听着,脑袋凑得越来越近,鬓边那滴露珠几乎要蹭到长孙皇后的发髻。
“懂了懂了!”她坐直身子,气势汹汹,“再来一局!”
第三日,长孙皇后一早便命人请玄女来立政殿赏花。
殿中新移了几盆牡丹,是洛阳进贡的名品姚黄,正值花期,重瓣叠金,开得雍容。玄女蹲在花盆前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花瓣。
“这花好看。”她转头问长孙皇后,“能掐一枝带走吗?”
长孙皇后笑着命人剪了一枝,又取来一只青瓷瓶,亲手插好。
“你带回凝云轩,摆在窗前,看着也欢喜。”
玄女抱着花瓶,没有立刻走,她在殿中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里比凝云轩亮堂。”
长孙皇后道:“若是喜欢,往后常来坐坐。”
“那当然。”玄女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还要来赢回双陆呢。”
第四日,玄女没有来立政殿,她带着景颐、李治、丽质去了西市。长孙皇后午后小憩醒来,宫女禀报说女士巳时就出门了,说是要给孩子们买糖画,顺便,“顺便给您带好吃的”。
长孙皇后怔了怔,问:“可说了带什么?”
宫女摇头:“女士没说。”
长孙皇后便没有再问。
傍晚,立政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景颐第一个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泥兔,举得高高的:“大姐姐大姐姐!您看兔子!”
李治举着咬掉一只耳朵的糖兔,跟在后面踉踉跄跄。丽质捧着新买的字帖,温温柔柔地行过礼,眼里也盛着笑意。
最后进来的是玄女。
她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食盒,大步流星迈进殿门,发髻被风吹乱了一缕,衣角还沾着不知哪儿蹭的糖渍,鬓边那滴露珠却仍稳稳凝着,在夕光里流转。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咚”地落在案上,盖子掀开,胡麻饼、蜜三刀、龙须酥、糖芋苗。四色果子,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
“西市那家老铺子,”玄女往榻边一坐,翘起腿,语气得意得像打了胜仗,“排了半个时辰队呢!”
长孙皇后看着那满满一盒点心,怔了怔,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暮春的风拂过池面,只泛起极淡的涟漪。
“有劳玄女。”
“客气什么。”玄女已经捏起一块龙须酥,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道,“这家的比宫里做的好吃多了,不信你尝尝。”
长孙皇后拈起一块胡麻饼,低头咬了一小口。玄女歪着头看她,腮帮子还鼓着。
“好吃吗?”
“好吃。”
玄女满意地点点头,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都给你。我不爱吃甜的。”
她说完,又捏起一块蜜三刀,嘎嘣咬掉一半。长孙皇后看着它手里半块蜜三刀,没有戳穿。
窗外暮色渐浓,殿中烛火初上。景颐趴在榻边摆弄他的小泥兔,李治蹲在旁边看,丽质轻声教他认泥兔肚子上的印花。
玄女靠在凭几上,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长孙皇后身边。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只小泥兔的耳朵。
“这只耳朵比另一只短。”她说。
“是姐姐你给它戳歪了。”景颐立刻护住自己的兔子。
“我买的时候它就是歪的。”玄女理直气壮,“不信问你大姐姐。”
长孙皇后含笑不语。景颐看看兔子,看看玄女,又看看长孙皇后,小嘴瘪了瘪,到底没敢追问。
第五日,长孙皇后午后去了凝云轩。
玄女不在,宫女说娘娘带着小郎君去太液池看鱼了。
长孙皇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兰草蔫头耷脑地晒着太阳,叶片焦了大半,边缘卷起枯黄,像被揉皱的旧纸。那是长琴之前亲手养的,如今已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模样。
长孙皇后看了一会儿,她弯下腰,端起那盆兰草,轻轻放在廊下阴凉处。
然后她命人从立政殿后廊搬来另一盆。那是她养了三年的建兰,叶片油绿,根茎健壮,去年秋天开过一茬,今年新抽的嫩芽正从土里探出头来。
她亲手把它摆在窗台正中,左右端详片刻,日光照在油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盆好活。”她轻声说,像在对兰草说话,“你好好长。”
第六日,玄女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放纸鸢,长孙皇后坐在亭中,看着那几只纸鸢在碧空里追逐。玄女的纸鸢是一只凤凰,尾巴拖得极长,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姐姐!快看颐儿的风筝!”景颐拽着线跑过来,深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身后那只金色小麒麟风筝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打了个旋,一头栽进花丛。
玄女笑得直不起腰,长孙皇后起身,帮景颐把风筝从花丛里解救出来。
“再来一次。”景颐不服气。
“再来。”玄女收了笑,蹲下身帮他把线理顺,“我教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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