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婚礼·上[番外]
《心间潮信》番外
婚礼·迎亲篇
甲辰年辛未月己卯日，宜婚嫁。
春末夏初，天气晴朗，碧空万里。
满屋映入眼帘皆是红，墙上贴着囍字，早早换过正红四件套，床尾摆满木质方形托盘。
托盘内是凤冠、霞帔、团扇以及百鸟朝凤织金大衫，床尾地面亦有新娘的婚鞋。
顺着床尾向右，是占据半个落地窗的梳妆柜，柜子上也有托盘，放着行梳头礼的木梳。
托盘边是黄铜香盅，盅里龙凤呈祥纹样点燃一角，香烟飘渺而起。
黎观晴坐在镜子前，乌黑长发散落身后，肩侧滑落的几缕被拢起，托在掌心。
眼前明镜中，是穿着朱红立领明制圆领袍的黎纾，她单手拿红檀木梳，正给黎观晴梳头。
黎纾边梳，边说着祝福。
“一梳梳到尾，二梳举岸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永结连理。”
梳头礼结束，黎纾放下木梳，却未曾离开，反而撩起黎观晴的发丝，给她盘发。
黎纾动作干净利落，分股、编辫、盘发行云流水，看得黎观晴眼瞳微微睁大。
“妈，你这挺专业啊。”
“你妈会的多着呢。”
黎纾垂眼，认真仔细给黎观晴盘头。
年轻时，她尚未在剧团站稳脚跟，经常出去学习，这门手艺也十几年没用过了。
没想到再盘头，已经是女儿婚礼的时候。
手里的长发柔顺，发丝根根粗直，记忆中给黎观晴梳发，她还是小小一团。
坐在椅子上不过到她腰际，脊背弯曲抵在她腿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俩好像没有那样的时刻了。
黎纾用夹子固定最后一束头发，视线向前移到镜子里，细细打量黎观晴。
新娘妆将她的五官优点放大，只用阴影浅浅修饰轮廓，使得面部骨转角变得立体。
黎观晴皮肤白皙，长睫毛浓密挺翘、轻轻颤动，鼻梁线条流畅。
幼年时的婴儿肥褪去，骨骼张开后，越发亭亭玉立、鲜妍明媚。
黎观晴眨巴眼，眼睑蓦然抬起，与黎纾眼神触碰。
这双澄澈眼眸中腾起些许雾气，晶莹剔透的水液浮现，往日幼年时光片片闪回，心中酸涩不已。
黎纾正要开口，黎观晴红唇微张，胸廓起伏，随后嘴唇越张越大——
打出个哈欠。
黎纾：“……”
感动氛围瞬间破碎。
黎纾抬起手，用力捏在黎观晴肩膀处，提醒她道：“等会可不许打哈欠了。”
“嗯嗯，好的母上大人。”
黎纾还得出去招待客人，给黎观晴戴上凤冠，摄影师拍过照后，去了一楼客厅。
长辈离开，姜冸夏从屋外窜过来，举着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她和黎观晴。
咔擦声响起，姐妹二人的合照被保存，姜冸夏抚顺马面裙摆，在黎观晴手边坐下。
“姐，你紧张吗？”
“我吗？”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距离男方接亲抵达时间也越近。
黎观晴扶过垂落肩侧的珍珠流苏，视线透过镜子，看到门口进来的赵笕欢与昭杳。
三位伴娘在侧，屋内陈设也已完毕，正在逐一排查有无漏洞。
汉婚近几年举办得还算多，伴娘三人中，仅姜冸夏作为历史专业大学生有研究，另外两个精神正紧绷着。
看起来比黎观晴还紧张。
“笕欢、昭杳，你们俩来一下。”
黎观晴眼神闪烁，伸出手示意两人凑过来，再单臂拉过姜冸夏，四人凑成一团，小声嘀咕。
没多久，姜冸夏啧啧咋舌，竖起大拇指冲着黎观晴，满脸钦佩。
“现在我觉得该紧张的是姐夫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同时伴随执礼扣门、高声叫门的话语。
姜冸夏手机振动，传来底下二表弟姜栖驰、三表弟姜霁晗的消息。
“来了来了！姐夫已经到了！”
姜冸夏窜起来，跑到门口反锁房门，“已经到驰哥那儿了！！”
黎观晴被赵笕欢和昭杳扶起来，从梳妆镜前转移到床尾，穿上织金大衫，整理好凤冠与衣襟，落座在床边。
姜冸夏锁好门跑回来，站在落地窗边实时直播动向。
“噢哟，已经被驰哥拦住了。”
迎亲队伍已经抵达二进院外，韩文清身后跟着张新杰、张佳乐以及再次飞回来的林敬言。
院子中央，红木长桌上摆着弓和箭，左侧抄手游廊入口前即是箭靶，距离有二十米。
“老韩，这阵仗，得你上。”
张佳乐左右一捏张新杰和林敬言的胳膊，果断拉着他们退后半步，让韩文清自己顶上。
“别我们几个弓都拉不开。”
韩文清未曾言语，眼眸扫过站在桌后、扬起下巴的姜栖驰，姜栖驰是黎观晴叔叔的儿子，尚在当兵，今日特意请假回来的。
“想娶我姐姐，那得先过我这关。”
姜栖驰穿着玄青色飞鱼服，单手向后背着，右手轻敲桌面，扬声说起规则。
“每人三箭，谁更接近靶心谁赢。”
“好。”
韩文清迈步靠近桌边，拿起靠近自己身边的弓，沉甸甸重量在掌心，又拿起一只箭。
婚礼开始前一个月，也就是从正式进入夏休期那天开始，黎观晴就带着韩文清去射击馆学射箭。
学至今日，拉弓射箭不成问题，能不能赢过姜栖驰，还真不清楚。
箭已抵在弦上，正要势力向后，忽然被叫停。
姜栖驰试了试手里的反曲弓，明显不是他平常用的磅数。
他咬着牙，露出笑容，说得慷慨大方：“既然你新学的，那把靶子往前挪十米吧，免得比赛不公平。”
韩文清扬眉，视线扫过姜栖驰的手背，上面青筋凸起、血管脉络清晰，瞬间明白。
原来是弓被换了。
至于是谁换的，显而易见。
“可以。”
韩文清敛去眼底的笑意，等靶子挪好，抬起手臂举弓至脸前，缓缓向后拉开弓弦，眯起左眼。
弓弦紧绷，听得“铮”地声响，漆黑长箭离弦飞去，笃地扎进草靶，箭尾微微颤动。
“八环！有戏！”
张佳乐举起双手，眼见姜栖驰拉弓射箭，稳稳扎进靶心，双手又放下了。
“韩队！加油！”
“新郎官加油啊！”
“韩队！韩队！”
门口涌进参观婚礼的群众，有人一眼认出韩文清，张开嗓子就喊加油，一时间仿佛回到总决赛现场。
第二轮射箭，韩文清和姜栖驰都是九环，但韩文清略靠近靶心，这局算韩文清胜。
两人打平，第三轮更改规则，两人同时射箭。
韩文清拉弓闭眼，对准靶心，屏息凝神将心跳变得缓慢。
长呼出一口气后，猛地睁开眼，微调剪头、拉弓射箭，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箭头稳稳扎进靶心。
漆黑眼眸只匆匆扫过自己的靶子，偏头就看见姜栖驰的箭稳稳落在九环靠内位置，扎在十环线外。
“呜呼！赢了！！”
“韩队赢了！！！”
“韩队！韩队！！”
韩文清在欢呼声从放下弓箭，拱手弯腰向姜栖驰道谢：“谢谢，承让了。”
姜栖驰还礼：“你可要对我姐姐好啊，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她，哼哼。”
“你放心。”
这一关过去，姜栖驰神情突变，接过张新杰手里的一沓厚厚红包，踹进口袋轻拍韩文清肩膀。
“下一关不难，霁晗好说话的。”
“多谢。”
走过二进院，偌大厅堂内，只站着穿藏蓝大襟衫的男子，不同于姜栖驰的张扬傲气，更显清隽。
姜霁昭是姜冸夏的亲哥哥，同是黎观晴大伯的儿子。
“韩队。”姜霁昭侧过身，露出摆在三米外的贯耳壶，“一共五支箭，新郎和伴郎都要参加，投中就算赢。”
投壶规则简单，但记分方式有很多，姜霁昭所说的投中即得分，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眼瞅着他年纪不大，勾唇颔首，一派平和谦逊的模样，接下来的投壶可要上手段了。
姜霁昭先投，一口气投完手上所有箭矢，两只命中，其余一只反弹、一只擦着边缘落地。
“老林，来来拉着我胳膊。”张佳乐拿着箭矢，反手拉住林敬言，上半身探出去八百里，“扶稳哈。”
这明显不符合投壶标准，林敬言转头看向姜霁昭，却见他忽然撇开头，视线飘忽。
噢，原来是这样的好说话。
林敬言把自己那支箭也给张佳乐，提溜起他的腰，直接给他提到了投壶半米外的区域。
“快投！”
“还得是你啊老林！”
已有两箭投中，张新杰随手一扔，箭矢歪歪飘过壶口，他耸肩转身从韩文清手里拿过红包，塞进姜霁昭手里。
很好，这下小舅子干脆半转身，他们这边成视野盲区了。
把握住机会，韩文清拿起箭矢，站在原地，对准贯耳壶中央，剪头略微调整，下一秒用力投射。
顿头箭矢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擦着壶口偏离，眼见趋势是落地，这箭滑落歪斜向外，箭头边缘抵在了贯耳边缘。
“嗯？！”
箭稳稳停在了贯耳壶上，歪斜定格住，此时韩文清衣摆晃动，脚掌踩地向后拖去，贯耳壶也跟着移动。
箭矢本就不稳，一经移动箭羽歪斜，箭尖顺势滑落，擦着耳壶边缘滑进去。
“噢噢噢！进了进了！！”
“可以可以！”
“哈哈哈哈快快快上楼上楼！”
姜霁昭再次收下红包，侧身让开楼梯口的位置，示意韩文清带伴郎上去。
上到二层，执礼率先敲门示意新郎迎亲接新娘，直到韩文清手里的红包都塞完，还是不见半点开门的意思。
“黎老师！你不能把学生关在外面啊！！”张佳乐嚎起来，还不忘撺掇林敬言，“你也喊。”
林敬言：“……我就忍你今天。”
两人扒着门喊了五六句，喊得口干舌燥，趁他们俩休息时，韩文清站在门边，轻扣门板。
“门后面是谁？我这有江波涛的亲签——”
话还没完，门嘎巴打开一条缝，姜冸夏从门缝中冒出头，眨巴眨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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