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的高楼大厦逐一暗下,只余路灯孤零零地守候,偶尔关照着公路上驶过的车辆。

一切都是静谧的,因此当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声响就格外不和谐。

车主紧急刹停,吓出身冷汗。

男人已经开了好多个小时,刚刚不小心差点合上眼,竟险些撞到人,他心虚地停在那,喊道:“有车看不到啊!”

他知道自己有亏,便试图用气势先占据高位。

叶荻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着。

车主见状赶紧转方向盘跑了。

明明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了,叶荻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叶家庄园,她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直到被刺痛得受不了了,才缓缓偏过头,适应过那阵黑影后,看到了稍显空荡的桌面,那儿本来放着干花瓶,后面因为搬到公寓暂住,她收拾东西时一起带上了。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所。

直至编织的谎言破裂,失去了齐裕安温柔的前提。

然后呢?桥归桥、路归路。就像从前那样,除了她自己的痛苦之外,两人依旧是不相交的平行线。

齐裕安的每句话,停顿的语气,厌恶的眼神,都不停在脑子里翻转,她扯过被子,死死蒙住脑袋。

叶荻,你真是烂极了!

她怨齐裕安吗?怨。她很想质问,为什么要利用她,骗她给别人供血,为什么不说他喜欢的是叶青苒?

甚至,后者带来的痛苦更深,把她的心放在火炉上煎烤,嫉妒和心痛反复纠扯,一遍遍提醒着,所有都是假的!假的!

那些温柔的话语、拖她出深渊的亲吻,只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知道真相之后,她不停在逃避,直到付煊带自己亲眼看到,叶荻仍没下定最后的决心。

从小到大,她拥有的很少很少。

所以但凡能攥在手里的,她就丝毫不愿放掉,对齐裕安的爱更是如此。只要不戳破谎言,她就能继续说服自己,待下去吧,待下去吧,他早晚也会走,为什么不再等等呢?

这个想法,在看到他为自己受伤时达到了顶峰。

不要再追究了。她想。

叶荻能做的,只有清醒地管好自己的心,不要再让它陷落得愈深,这样便能忍受利用,被甩掉的时候,才不会太无法接受。

知道他是为了叶青苒的时候,她没那么意外,回头细想,也解释了当初重逢的种种巧合。

但他为什么要爱叶青苒。

叶荻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推测是错误的,所以才说了那番话。

等齐裕安亲口打碎了她的自欺欺人,她却没有资格去质问,招来的只是对方厌恶的目光。

叶荻在屋子里昏沉两天,如同发了场高烧做了很多梦。

醒来时浑身无力,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叶荻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模糊了几秒,才让所有的记忆挤进来。

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她维持着动作没动,外头很快又犹豫地叩了叩。

叶荻撑起身,游魂般走到洗漱台前,才过去两晚,镜子里的人仿佛消瘦了一圈,脸上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萎靡和失意。

叶荻握紧了拳,又慢慢松开。

半晌后,她才去开门。

任言的手还停在半空,带着尴尬:“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还在睡。”

“有什么事吗?”她声音沙哑。

手扶在门框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回去。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任言忙道: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不过你放心,只是件很小的事情!”

前几天医院楼下,任言曾恳求她,不论需要自己做些什么,他都愿意,哪怕付出生命。

叶荻毫不怀疑,如果她说要这条命,任言也真的会狂喜点头。

她以为又是这件事。

“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不打掉?”

有时,不出生在这世上比较好。

叶荻的语气似乎只是纯粹的疑问,任言肩膀垮了下来,叹道:“我······这不是我能做的决定。”

“孩子是青苒的,她决意要留,谁都拦不住。”

这种病本来不算难治疗,但不能拖,偏偏叶青苒血型特殊,又怀着孕,就算可以做手术了,也必须承担早产的风险。

刚查出病那会,叶茂生人还在国外,当时说什么都要回来,却被青苒拒绝了。

她甚至放言,如果他非要回来,自己会直接推掉手术,就连治疗期间,也不肯和父亲联系,导致叶茂生回回只能找上他。

任言不懂为什么,她和父亲感情很好,多年相依为命,却连临死,都不许对方回来探望。

彼时的叶青苒望着膝盖,说父亲已经经历过一次妻子的病逝,人到中年,再让他全程目睹女儿希望渺茫的治疗,实在太残忍了。

比起钝刀子割肉,不如继续远在国外,时不时收到个“一切安好”的讯息。

她就是这样,心中有自己的一把尺,或许不同世俗,但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和决定。

叶荻看他目露悲伤,默了下,说:“如果我真要你的命,你就不怕她伤心欲绝吗?”

任言撑起个释然的笑:“只要青苒能活下来,有别人陪着,就算她想起我,时间长了,也慢慢只会占一年中很少的时候。到那时尽管还会心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也就是说,正因为在他眼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才心甘情愿付出自己最珍贵的生命。

叶青苒身边,总能聚集出这种情圣。

她一言不发地望着任言,对那番动人肺腑的言论毫无反应,反倒却从他豁达的神情中,察觉出不对。

这个所谓的“别人”,难道他早就······

任言看出她的猜测,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嗯,不过是我自己发觉的,毕竟裕······齐总他,也没有刻意掩饰对我的敌意,尤其是在青苒不在的时候。”

说完,他不想再深聊,小心翼翼地用希冀的语气问:“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你真的愿意帮帮青苒吗?”

叶荻吊了他几秒,才道:“不会。”

当然是假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厌恶的人就是叶青苒,她总是唾手可得自己渴求的一切,现在,等任言死了,自己再正好去成全她和齐裕安终成眷属?

凭什么?

任言虽掩不住失落,但也没生气,“那,我继续说原本的那件事吧,青苒她快手术了,目前的血量保守来看,如果情况好的话,其实是足够的。”

“当然,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总之,我们都把这段时间当做最后的时光,青苒她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我想,她可能会希望见你一面。”

他很恳切,叶荻却如同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叶青苒健康的时候,两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尽可能避开能见到对方的一切场合,现在要死了,居然还想见她一面?

“如果她是希望重温和她妈一样的结局,在死之前也能牢牢记住仇人的脸,下辈子找我们算账的话,我不介意。”

叶荻没说气话,毕竟这是她们应得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她句句带着刺,任言长叹口气:“我觉得你们对彼此都有很深的误解,其实上一辈的恩怨不是一定要延续到后代,不是吗?你可能不相信,但青苒她一直很在意你,我能感觉到。”

有些人就是这样,活得太幸福,就容易以己及人,把事情看得很简单,把每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说得很轻松。

叶荻反感,甚至厌恶这类人。

“最近她精神还不错,你愿意的话,这几天可以来看看她。”

任言毫无察觉,还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伸手递给她,上面写的是串地址,具体到了某个病房号。

他以为叶荻不会接,没想到她收下了。

任言松口气似的,没看到转身后,叶荻捏着纸边,揉皱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叶荻继续躲在屋里,隔绝外面所有的东西。

第三天的时候,下了小雨,房顶滴水,她站在椅子上看,不小心跌了一跤,摔下来的时候,墙角的地面陷了一截。

这屋子离前院隔了一条湖,偏僻安静,原先是个废弃的双层酒窖,后来被重新装修过,拿来当她的住处。

她缓了半天,才撑起身,拨开块木板往下看,发现有条满是积尘的阶梯,底下幽暗无光。

叶荻望着空中飞弥的灰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叶荻去了趟公寓,按密码的时候,她闭着眼等待失败的声音,没想到顺利开开了。

她赌对了,齐裕安还没有换锁。

叶荻在玄关站了几秒,里头的陈设毫无变化,她却不能再用以前的心态看待了。她深吸口气,去卧室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试图消抹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等收拾到最后一件,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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