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手机响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醒来,见窗外夕阳西下,一轮太阳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泽,给窗外的老旧小区边缘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多余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进我的瞳仁里,令我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多久没有这样看见过漂亮的夕阳了?
家人去世、创业失败、欠下外债、没有工作,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失败,我已经完全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每天昼夜颠倒,大部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手机铃声还在响,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微微偏头,看着正在震动的手机,按了按胀痛的额角,随即一个猛地起身。
“嘶——”起身起的太快,昼夜颠倒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突然的动作,只听嘎巴一声,我感觉我的腰似乎闪了一下,剧痛袭来,我轻嘶一声,趴在被子上缓了一会,才颤抖着手,摸过手机,右滑接通,哑声道:
“喂?”
“......您在睡觉吗?”耳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轻软的询问。
我刚睡醒,兼之身体不太舒服,有点烦,口气也不太好:
“你谁啊?有事说。”
电话那头一顿,随即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软的像一阵风,
“.......我是来租您房子的。”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要在转租房子,大脑瞬间清醒,赶紧改口:
“噢噢,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睡觉?你到哪了?我去接你。”
“我在小区门口了。”那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怎么现在才醒”,我没听清,又问:
“你说你在小区门口?还有呢?”
“.......没什么。”那人说:“能麻烦您下来接我一下吗?我不知道在哪个单元呢。”
“行,东门等我。”
挂了电话,我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不知道算是睡衣还是常服的长T恤。
也不知道穿了几天了,领口松垮垮的,油里发黄,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我想了想,不能穿这件出去见人,于是打开了衣柜子。
还未看到找到合适的衣服,一股味先扑出来,闷在里头不知道多久了,又酸又馊,混着汗干了之后那种说不上来的咸腥。最外面那层皱成一团,我伸手扒拉了两下,底下压着的一件T恤领口泛着黄,袖口一圈黑,我捏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
挂着的那几件干净的早被挤到最里头去了,我抬手够了一下,拽出来一看,是件厚毛衣,冬天穿的,这会儿套上非捂出痱子不可,旁边还有件薄羽绒服,更不现实。
我站在那堆衣服前面,腰还疼着,翻了两下就烦了,最后从底下抽出来一件短袖,抖了抖,凭印象记得大概穿过三天,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领口有点味儿,但还过得去。
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直接往身上套了。
头发好几天没洗了,我抬手抓了两把,指头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发根那一层油的,涩,抓完手上也黏糊糊的。
.......好久没洗了,一股头油味。
算了,不管了,无所谓了,管他的。
就这样吧。
我拿上钥匙,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楼道里比屋里强不到哪去,声控灯拍了两下手才亮,昏黄的一小颗,照着铁锈斑驳剥落的楼梯扶手。
我扶着栏杆往下走,腰还在隐隐作痛,走两步就得直一下身子缓一缓,邻居丢垃圾的老大爷都走到2楼了,我还在四楼站着。
好不容易出了单元门,夕阳整个铺过来,晃得我抬手挡了一下。
老小区外面晾着几床被子,绳子拉在两棵歪脖子树中间,边上乱七八糟停着几辆学生骑得自行车和打工人上班的电瓶车。
我扶着腰慢慢往东门走,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远远看见东门门口站着个人。
夕阳从老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身上。
那人背挺得很直,看背影像是练过舞蹈的,很薄的背,很细的腰和腿,浅蓝色的短袖衬得他气质干干净净,下摆平平整整塞进裤腰里,料子垂下来一点褶都没有,肩线服帖得像量身裁的,乍看素净,穿在他身上却跟这破小区格格不入。
他一只手提着个黑色的包,不大,方方正正的,皮质在夕阳底下泛着很低调的哑光,手柄细细一根,被他松松握着。那包的轮廓很挺,底角方硬,缝线走得整整齐齐,看不出logo,可那皮子的质地和版型摆在那儿,跟这破小区门口的水泥地、锈铁门、歪脖子树哪哪都不搭。
他侧对着我,微微偏头看门口那块掉了漆的告示牌。头发松松垂着,长度刚过肩,发尾带一点自然的弧度,夕阳一照,发丝边缘透出浅浅的暖褐色。风从树叶里钻过来,吹起鬓角几缕,贴着脸颊滑过去。他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整只耳朵,耳廓薄薄的,透着点淡粉。
我看见他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链子很细,贴着锁骨,坠子是一颗不大的钻石,切面在夕阳底下折出细碎的光,衬得那截脖子又白又长。
手腕上除了一块浅金色的女表,还系着一条手链,四叶草形状的坠子,白贝母的,边上一圈细细的金边,链子极细,松松垂在腕骨下面,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
他的侧脸清得过分,线条柔而不弱,长发衬得下颌线更软,皮肤白得在暖光里像瓷面上镀了层蜜色,睫毛垂着,眼下投一小片影。
他大概听见拖鞋趿拉的动静,转过头来。
脸转过来的一瞬,夕阳正落进他眼睛里,瞳仁被照得偏浅,成琥珀色。
他的眉毛生得极其秀气,眼尾微微垂着,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长发被风带起来一点,散在肩头,唇色偏淡,唇形却饱满,整张脸雌雄莫辨,更偏女子的秀丽。
我一时看愣,只觉这张脸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他看见我,本来想礼貌地笑,但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嘴角虽然勾起,但眼神很明显就是先是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两秒,像是没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然后眼底那点迟疑慢慢消失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仁里映出我走过来的样子——
头发几天没洗,油得贴着额角,脸也没擦,胡子没刮,身上那件短袖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松垮,一股隔了夜的酸味自己都能闻见,脚上还趿着拖鞋。
他的视线从我的头发,挪到我发黄的领口,又挪到拖鞋,最后落回我脸上。嘴唇轻轻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口。
那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来了,眉头拢着,眼里有错愕,错愕底下还压着点别的,很快被他自己收住了,可那一瞬间是藏不住的。
他握着包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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