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坳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队老师站在营地中央的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卷羊皮纸，声音不大但传得远。
"各组过来领取植物清单！三天时间，找到清单上的植物种类最多的小组获胜。每找到一种需采集样本装袋带回，由老师现场确认。额外加分计入期末总评！"
学生们呼啦啦围上去。冽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展开来给夜晞看。
纸面分了三个等级，绿栏的常见植物占了多半，蓝栏的稀有品种也列了二十多种，红栏只有薄薄几行，每样名字后面都标着“珍稀”两个字。
夜晞从头看到尾，绿栏里他认识不少，都是路上冽介绍过的。蓝栏就陌生多了，名字还很绕口。红栏更短，光看名字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一百种。"夜晞数了一遍，"三天内全部找齐？"
"不用全找到，是找得多的小组赢。"冽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
"我们先找常见植物，森林外围就有。稀有植物要往深处走，数量更为稀少。珍稀植物就不确定了，生长条件严苛，还得看运气。"
两人正说着，奥斯特从人群里挤过来。金发少年的羊皮纸卷在手里拍得啪啪响，眼睛亮得发光。
"一百种植物！"奥斯特凑到夜晞面前，语速很快，"夜晞，你跟着冽走三天能找到多少？二十？三十？要我说你这几天就跟着我好了。我的植物系魔法可不是吃素的，常见植物我一天就能找齐大半，十几样稀有植物也不在话下，就算是珍稀植物……"
他压低声音："只要这片山里有，我就能给你薅回来。"
冽站在旁边没说话，只偏过头看了夜晞一眼。
夜晞被他那眼神看得尾巴尖蜷了一下，不自觉搓搓手臂。
冽什么都没说，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睫毛垂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莫名可怜巴巴。
"奥斯特，"夜晞把目光从冽脸上收回来，"我和冽才是一组的。"
奥斯特愣了一下："他不是不认识植物……"
"他认识。"夜晞打断他，"路上他教了我不少。”
“而且，"他看了一眼冽，"我不可能抛弃队友。"
奥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一眼冽，冽的表情还是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嘴角却悄悄翘起来了一个夜晞看不到的弧度。
"那需要帮助你记得来找我。"奥斯特叹了口气。
"他不需要。"冽终于开口了。
奥斯特翻了个白眼走了。
冽把羊皮纸重新展开递给夜晞，语气恢复了正常："走吧，趁早上光线好，可以多找一些。"
夜晞接过羊皮纸，又从背包里摸出三个布袋，一个递给冽，两个挂自己腰上："样本袋，装回去让老师确认的。"
冽接过去往腰间一系，转身朝林子走去。夜晞跟上去的时候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特蕾西娅北境的森林跟学院后山完全不一样。树冠厚得几乎不透光，只在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光斑。
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有松脂暖烘烘的香气，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空旷又悠长。
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见到清单上的植物，他蹲下来拨开一丛叶子，露出底下几簇深绿色的苔藓，修长手指轻轻捏起，装进袋子里。
夜晞指了指旁边那棵大树的叶子："那个是什么？"
"山毛榉，在清单上。"
夜晞翻开羊皮纸一看果然有，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住。"
"看过的就记住了。"
"你记忆力真变态。"
"你古代符文史考满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变态。"
"那不一样。"夜晞把叶子装进袋子里站起来，"那是为了考试才背的。"
两个人沿着溪谷慢慢走。冽的路线很有章法，保证尽量不要错过每一个目标。
每到一个新的地形他就停下来扫一圈，然后指给夜晞看："那个。"
岩梨树在坡顶找到的，青果挂满枝头。夜晞踮脚摘了两颗装袋，又顺手摸了摸树皮："晚上用火烤了试试看？"
"一定要试吗？。"
“来都来了，不尝尝好可惜的。”
“可它看着对我的牙，并不友好……”夜晞笑了一声，低头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勾。
野酸梅长在南坡一片灌木丛里。暗红色的果子密密麻麻缀在枝头，阳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稀碎的红宝石。
冽蹲下来摘了一把深色的放进袋里，回头看了一眼夜晞："深色的特别甜。"
夜晞跟着摘了一把，捻了一颗最小的塞进嘴里。酸味直冲天灵盖，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尾巴上的毛炸了一下。
冽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弯了："是不是很甜。"
"好酸，是我摘的不对吗？"夜晞把嘴里那点酸涩咽下去，又看了冽袋子里的果子一眼。
冽摘的果子，果皮上泛着一层极细的白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摘的，确实不太一样。
"你摘的给我尝尝。"他伸手。
冽从袋子里捻了一颗递过来。夜晞接过来塞进嘴里，酸味只在舌尖上碰了一下就被甜盖过去了，比他摘的好了不止一点。
"你挑的甜。"
"看颜色，熟透的野酸梅表面有糖霜。"
夜晞蹲下来把自己袋子里的倒出来半袋，一颗一颗重新挑了一遍。
松茸是在一棵黑鳞松的根部找到的。冽用匕首拨开松针和腐殖层，露出底下几朵灰白色的蘑菇，伞盖边缘微微往下卷着。
夜晞凑过去看了看，伸手碰了碰伞盖边缘，触感柔韧微凉，和他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松茸一般长在松树根旁边，"冽小心地把三朵完整的连根带土挖出来，用油布裹好放进夜晞的布袋里，"用黄油煎出来特别好吃，我们可以带回去烹饪。"
紫叶荆在溪谷边成片长着。冽摘了一片翻过来对着光给夜晞看："正反面颜色不一样，背面泛紫，所以叫紫叶荆。"
夜晞也摘了一片翻过来看了看，果然有一层暗紫色的细纹，
霜叶草长在溪边一块大石头背后。夜晞蹲下来揪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嚼了嚼，一丝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甜的！"他眼睛一亮。
"别吃太多。"冽在旁边说。
"为什么？"
"会腹泻。"
夜晞已经把第二片放进嘴里了。他嚼了一半，动作停住了，抬头看着冽。
"你……"小猫眼神谴责，好像在质问，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嚼都嚼了。"冽语气无奈，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呸呸呸——”夜晞把嘴里剩下的吐掉，蹲在溪边灌了好几口水。冽站在旁边没动，嘴角弯着。
傍晚两个人找了块背风的空地落脚。冽垒灶台生火的时候，夜晞蹲在溪边把当天的收获倒出来检查。
他蹲在那点数的时候，冽走过来把一个水囊递到他嘴边。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夜晞只需要低头就着喝就行。
夜晞喝完抬头看他，冽已经走回火堆旁边了，背影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夜晞把样本重新装好，走过去坐在火堆旁边。冽把烤热的干粮递过来，夜晞接过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肩膀之间只有半拳的距离。冽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蹿高了一截，暖意铺开来。夜晞把腿伸直了，尾巴在身后的地上慢慢扫着。
森林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太多了，白天有鸟鸣、溪水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到了晚上这些声音都收了，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和远处偶尔一两声虫鸣。
"有点太安静了。"夜晞抱着膝盖，"白天在林子里面走着不觉得，现在坐下来才发现安静得耳朵发痒。"
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好无聊，夜晞默默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冽身上。
"你以前晚上都做什么？"夜晞问冽，"在家的时候。"
"看书，或者跟我父亲下棋。"
"你父亲下棋厉害？"夜晞只会玩五子棋。
"每次都能赢我，但赢了之后又教我怎么下才能赢。"
夜晞想了想："那你父亲脾气挺好的。"
"嗯。很温柔。家里的事大部分是我母亲做主，他就在旁边看着。我小时候犯错，我母亲训我的时候他也不插嘴，等训完了会过来拍拍我的头。"
夜晞抱着膝盖安静了一会儿。他想起以前那个不大的房间，熄灯之后躺在床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时候一看就看到很晚。
那些日子平平淡淡的，手边永远有东西可以抓来塞满时间的缝隙。现在火堆前面什么都没有，只剩风和星星。
"那你呢？"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小时候玩什么？"
"我那边……不太一样。"夜晞的尾巴在身后的地上慢慢扫着，"夏天去河边捡石头打水漂，冬天在雪地上踩脚印，下雨天趴在窗台上数雨滴。实在没得玩了就跟墙上的影子打架。"
"跟影子打架？"
"自己比划。假装影子是敌人，我往左它就往左，我往右它就往右，永远打不过它。后来我学会了只要我不动它就不动。"
冽的嘴角弯了一下，火光照在他脸上，把眉眼映得很温柔。
"那你呢？"夜晞偏过头看他，"你小时候有没有亲密的玩伴？"
"有旁支的亲戚偶尔会来，但待不久。他们来了就走，走了就剩我自己。"
"那不也挺好的。"
"哪里好？"
"没人抢你东西。"
冽沉默了一会儿："确实没人抢。但也确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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