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洛明德叩谢天恩、退出殿外,崔芜方转回案后落座,抬手掐了把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兄长都听见了吧?”她开口道,“以为如何?”

里间纱帘分开,秦萧走了出来。他如今身子渐好,气色亦佳,一袭石青色的蜀锦襕袍,显得猿臂蜂腰、长身玉立。

“听到了,”他冷哼一声,“此人轻狂了些,念在心思纯粹,勉强能用。”

崔芜听出戾气,扑哧一笑。

“还生气啊?”她拉着秦萧的手,指腹在他虎口处勾了勾,“骂的又不是兄长,我都不气了,你气什么?”

“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初在江南,我第一次见到兄长时,不也轻狂得很?”

秦萧却道:“陛下昔年并非轻狂,而是受制于人。剑走偏锋亦是无奈,置之死地方可求生。”

崔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怔忡。

时隔多年,那些曾经令她愤怒、**、憎恨刻骨的场景非但未曾消退,反而如深植心头的毒苗,长出漫长又细密的根系。

只是多年修炼,自有城府,未容它显露于外罢了。

毕竟,她眼下要做的、肩上担着的,可比区区一个孙彦重得多。

“前日顺恩伯上折,请开泉州海贸司,并自请入工部督造海船,”崔芜突然说,“我没应下,折子留中了。”

秦萧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拇指回扣,将那根贴着虎口作祟的玉指扣入掌中。

口中正经无比:“孙氏乃是降臣,海运干系国运,陛下信不过他,亦在情理之中。”

崔芜却道:“不止为了这个。”

秦萧微感诧异,低头却见女帝眉目笼在极浓重的暗影里,素日只觉清亮有神的双眸好似藏了妖鬼,即将露出狰狞嗜血的原形。

他恍然,旋即沉吟:“陛下在意孙氏旧事,可要把人罩上麻袋,拖去小巷毒打一顿?”

“若陛下觉得可行,臣即刻安排下去。”

崔芜:“……”

她万料不到素来老成的武穆侯会说出这么没谱的话,偏他语气郑重、神色认真,好似真打算这么干。

女帝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从秦萧眼底捕捉到细微隐晦的笑痕。

“兄长拿我寻开心是吧?”她假作没好气,装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噗地笑出声,“以后别跟姓丁的走太近,老实人都被带坏了。”

秦萧心说:这是秦某自己的主意,跟姓丁的有何干系?

嘴上却不吭气,由着崔芜将锅扣给丁钰。

崔芜笑了一阵,忽又凝肃了神色:“盖先生提过几回,为天子者,须以社稷为重,因一己好恶而随心任性,是为不智。”

“兄长以为如何?”

这话不好接,秦萧却只略作思索:“气量恢宏是天子,快意恩仇是阿芜,都很好。”

崔芜斜睨他:“兄长喜欢哪个?”

“秦某喜好不重要,要紧的是阿芜如何选择。”

崔芜眼珠转了转:“我想……”

她拿腔拿调地拖长音,忽而勾住秦萧手腕,用力扯了把。秦萧骤失重心,幸而习武多年,下盘稳当,没被她扯动。

崔芜没趣地撇了撇嘴:“我想兄长随我列席放榜后的琼林宴,你应是不应?”

秦萧轻轻挑眉。

“琼林宴”即是殿试之后,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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