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真身树上开的花——流苏花。上面有我的灵力,将它带在身上,只需像我刚刚教你的那样做,就能向我传音,又能听到我传给你的音。”白雪前温和的嗓音响起,“送给你了,最漂亮的一簇。”

“真好看!多谢多谢!”卢弦惊知他法宝多,也不和他客气,笑嘻嘻地将流苏花放进了衣领中。

“你我之间不必多谢。”他顿了顿,“天色已晚,阿弦,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了,明日再与卢大哥一同商议吧。”

“好,那我回去了。”卢弦惊走完长廊推开藏书楼的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正欲开口,发现那亭中竟空无一人。

“神出鬼没的小神君!”她不禁想道,不再逗留。

第二日卢弦惊起了个大早,拉着鱼轻鸿一起练功,当初在还云山上,她们俩每个清晨都要先绕着山脚跑一圈,跑完后又上练功场练习刀枪两个时辰,最后进入书房读半个时辰的策论,方可吃饭。这是卢亭默对卢弦惊四年如一日的高要求,鱼轻鸿偶尔可以偷懒,卢弦惊却次次不能落。

因为兄长总对她念叨“天意弄人,人毁天意”、“小妹,你使命颇重”之类的话,卢弦惊便以此作为自己行善除恶的宗旨,劳劳记在心中。

沁荷水榭没有跑场,除了霹雳弓,武器又都落在了还云山,她们便在院子里赤手空拳地切磋起来。鱼轻鸿毕竟伤口未愈有所顾忌,练了一会便摆手道:“阿弦,我想歇一会。”

卢弦惊停下动作点了点头,自己则对着空气出拳踢腿,复又扎起马步,闭目凝神。

睁开眼时,鱼轻鸿却不见了,她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赶忙去寻。

院里无人,房中空空,顶上寂寥,湖面静谧。

日头晒得毒辣,卢弦惊出了一身热汗,心却是冷的冰的化的。终于在藏书楼旁的湖畔看见了正坐着的望花落泪的鱼轻鸿。

卢弦惊走过去默默地坐在她身旁,一时无话。

“阿弦,待会我想数数,那朵花有几片花瓣。”鱼轻鸿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朵荷花说道。

“好呀!那朵看着花瓣还不少呢。”

“如果......如果是双数,我就活下去;如果是单数,我就自废修为,不折腾了……”

“不要!”卢弦惊打断她,语重心长道,“小鱼,不要这么悲观好吗?现在我们已经有办法了。”

“可是阿弦,我知道,我是最笨的小鱼妖。”鱼轻鸿泪流满面,哭声中透着绝望,“如今脸上这样大的伤疤,修为也折损了,天下之大找到那位画师何其之难,我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说完她不停地挠脸,完好的右脸也被挠出一道道血痕。

卢弦惊这才知晓她刚刚为何练了几下就要歇息,原来那神火将她本不高的修为又废了大半......

不敢深想,卢弦惊立马跳进湖中连茎折断那朵荷花,回来时狠狠撕下其中一片,轻贴上鱼轻鸿的整张小脸,阻止她继续挠下去。

“如果你的命运可以由这朵花掌握的话,那么由我,是不是也可以?小鱼,信花不如信我!我一定能找到赵画鸣。”

卢弦惊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胸口因激动剧烈起伏着,这番话犹如一记惊雷砸在了鱼轻鸿心上,被荷花瓣遮盖之下的面庞又颤抖起来,愈来愈多的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湖畔。

卢弦惊的身影遮蔽了烈烈骄阳,一立一坐,两人隔着一片菏瓣静静相望。

须臾,卢弦惊轻轻地取下鱼轻鸿脸上的花瓣,猛地掷入湖中,转瞬便被暗流卷进了泥沙。

影转身移,两个女孩相拥而泣,青婺湖中的荷花们似乎也触景生情般轻轻啜泣着,荷叶弯着腰接住她们的泪。

过了一会,她们终于停止哭泣,卢弦惊抬手抚顺鱼轻鸿鬓角散乱的发丝,耳边蓦地传来白雪前清冽的声音。

“阿弦,我将你的长枪带来了。昨夜,我回了一趟还云山……”

“流苏,请等我片刻,见了面细说。”

卢弦惊转头向鱼轻鸿简单解释,听罢鱼轻鸿点点头示意让她去忙。

望着鱼轻鸿清澈的双眼,见她眼底重新亮起光,她放下心来。看了眼方才折断的荷花,卢弦惊仍将其紧握在手中。此时她一并递到鱼轻鸿掌心,“我去去就来。”

卢弦惊的背影坚定,如一道高墙不可撼动,鱼轻鸿望着那道背影,只觉阿弦似乎又长高了、又变强了。

比从前更加可靠。

鱼轻鸿浅浅一笑,低头掐花,指尖轻点,一瓣一瓣地慢慢数着。

三十瓣,不多不少。

鱼轻鸿指尖猛地一颤,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是双数,是丢了那一瓣后的双数。

是让她活下去。

鱼轻鸿缓缓抬头:“阿弦,我相信你。谢谢。”

一阵微风带着闷热的气息吹来,鱼轻鸿抱着花,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心头燥热一点点地消散,只剩一片安宁。

她拍手坐起,轻哼起歌,朝着卢弦惊离去的方向缓步跟上。

屋中,白雪前正从包罗万象筐中抖出一地的武器。其中便有卢弦惊的竹花枪——枪法散如竹叶,击如竹花,一招制敌、开花即死。

白雪前递给卢弦惊一颗相珠,她握在手中,昨夜卢府之景便浮现在她脑海中。

结界破灭,幻境消散,房屋倒塌,卢府中一片荒芜,小雨过后犹如破败的乱葬岗,处处都是泥沙颓垣,还有些许残烟环绕。

月色中白雪前直直地走向那间曾经放满兵器此刻却连门都烧尽了的卧房,一地的黑尘下掩盖了数把武器,他一个一个地刨开取出,袖口的金黄色流苏晃动着,喋喋吸入好几口土灰。

忙了好一会才挑拣出几十把完好无损的武器,便收入包罗万象筐内,白雪前拍了拍手,在晨光熹微中起身离开......

相珠的画面放完,卢弦惊回神,眼中泪未干,朦胧中望着白雪前道:“流苏,辛苦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定会帮你捉住那死去活来簿上的鬼!”

白雪前微微一笑,轻轻擦拭起手中那把竹花枪,细致到那枪都变得雪亮闪光,才轻轻地献到卢弦惊面前,开口道:“阿弦,你我之间谁帮了谁,真算起来,保准让你想要收回这句话。”

卢弦惊双手接过枪时,仍在思索他这番话,却迟迟猜不透他此话何意,故作玄虚的小神仙!

“‘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

这时卢亭默从屋外走进来,盯着白雪前缓缓吟道:“花神大人如此尽心,我们也不能懈怠!大家齐心协力,才能一同破芙蓉楼血案!”

“好,那我们便一起努力。”

卢弦惊展颜一笑,又转头问卢亭默:“兄长,旋姐姐怎么样了?”

“无事,昨夜正是被吓到了,休息一晚便好,今日她早起又摘了不少草药。我们方才商量着,当下卢府回不去,轻鸿还需医治,芙蓉楼也少不了查探,旋久便邀我们在沁荷水榭住下,这里地广人稀,十分方便,你们意下如何?”

卢弦惊与白雪前对视一眼,如出一辙地点起头。

“那真是麻烦旋姐姐了,她日日辛劳,我们不能白吃白住,我这就去为她干活,拉上小鱼一起!”卢弦惊忙点头,抄起地上的双刀就要去找鱼轻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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