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的案上永远是整整齐齐的。

一叠叠公文码得方方正正,朱笔、狼毫、端砚、镇纸各归其位,连茶盏的边缘都对着同一个方向。

他就端正地坐在案后,低垂着眼批阅公文,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而稳,几乎不抬一下头。

燕修延还是能一眼从那高得几乎把人埋进去的公文堆里,精准地捕捉到谢伟恒的侧脸。

他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中部这么忙呢?

好家伙,这中部的活儿比监察司忙上十倍都不止,对比之下监察司还真成了个清闲衙门。

监察司虽说也查案抓人,但哪有这么堆成山的公文要批?

下次等陛下再对着他叫苦,讨赏的时候,得把谢伟恒这份也给算上。

中书令这活儿是人干的?

谢伟恒不止要批阅公文,时不时就有官员捧着卷宗进来,低声请示拿不准的章程。

他头也不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捋得明明白白,分派得滴水不漏,连带着后续的流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燕修延就这么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谢伟恒身上,连眼尾都染着笑意。

“燕正使这是看谢大人看得入迷了?”

许彦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顺着燕修延的视线望过去,笑得一脸暧昧。

燕修延收回目光,冲着他略一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许大人。”

许彦压低了声音揶揄:“燕正使如今和我们书令大人,可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连我们中部的人都看出来了。”

燕修延挑了挑眉,抱着胳膊把许彦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冷:“谁跟你是‘我们’?”

许彦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许彦,很闲?”

刚才还在认真批阅公文的谢伟恒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站在他面前,神情淡淡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啊?啊!不闲!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急事要处理!”

许彦瞬间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跑出去几步远,又忍不住回头看。

看见谢伟恒正站在燕修延面前,两人挨得极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燕修延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许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谢伟恒看似在埋头批公文,实则注意力全在燕修延身上呢!——谢书令这是在孔雀开屏!对着心上人刷存在感呢!

噫~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谢伟恒竟是这样的谢书令!

许彦颠儿颠儿地跑去找同僚分享自己的重大发现,脸上写满了“我懂了”的八卦。

燕修延催促谢伟恒别磨叽赶紧处理完去见陛下。

谢伟恒放下笔起身给燕修延倒了杯温茶,递到他手里,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且再等我一会,快好了。”

燕修延接过茶抿了一口,索性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案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行,我来当监工,看你是不是在偷懒。”

“看见没?燕大人这眼神含情脉脉的,都快粘在我们书令大人身上了!”

门口的阴影里,许彦和几个中部的小吏一起探出脑袋。

许彦顿了顿又小声添了句:“方才我就说了一句‘我们书令大人’,他就不高兴了,不让我这么说!分明是爱惨了书令大人!”

“哦~原来他是这样的燕正使啊~有占有欲啊~”

燕修延的耳朵尖,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转头看向谢伟恒:“我说谢书令,你手底下的人嘴巴倒是挺长啊。”

“确实挺长的,我才知道原来燕大人也会在意别人怎么称呼我。”

谢伟恒放下笔,伸手握住燕修延搭在桌沿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我……”

“哇哦——”

燕修延刚要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声,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激动。

谢伟恒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去,吐出两个字:“很闲?”

门外的脑袋瞬间缩了回去,几个人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伟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牵起燕修延的手:“走吧,去见陛下。”

燕修延指了指谢伟恒案上那堆几乎没动的公文,挑眉:“干完了?”

谢伟恒扫了一眼不远处几个佯装忙碌、实则还在偷偷往这边看的人,语气平静:“没有,剩下的按职责分派下去便可,不必事事亲为。”

两人手牵着手并肩走出了中部,将身后一众闲人的哀嚎声抛在脑后。

燕修延回头瞥了一眼,许彦正捶胸顿足、呼天抢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刚才分明听见谢伟恒给许彦分派的,是所有人里最少的活儿。

燕修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中部看着闲人不少,怎么你一天天还忙成这个样子?”

谢伟恒垂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语气低了些:“我上任时间不算长,总不好一下子过多指派中部的老人,只能先自己扛着。”

燕修延撸起袖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这还不简单?我替你收拾他们!监察司的名声你是知道的,上打八十老汉,下欺八月幼儿,保管他们一个个服服帖帖的!”

谢伟恒温柔地替燕修延把袖子放下来,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这个恶名,还是别让监察司背了。陛下刚施行新政,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和从前不同,事务我先梳理一遍再分派下去,免得他们互相推诿,耽误了正事。”

中部不少官员年岁比他大,都是老资历,原中书令在时,有些人就只是每日到中部点个到,半点事也不做。

谢伟恒现在正慢慢扭转这般风气。

实在不堪用的,再禀明陛下,让陛下定夺是否换人。

燕修延懂他的意思。有些官员虽不干事却处事圆滑,和各部官员都有交情,真要遇上需要协调、转圜的事还离不了他们。

人可以游手好闲、摸鱼混日子,但不能真的毫无用处,拿着俸禄却半点作用不起。

到了御书房,里面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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