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总是雾蒙蒙的，怎么都看不清。
也许是因为日光足够明亮，那双茶色的眼睛变得更浅了些，泛着微光，随着眼睫的眨动明灭，亮晶晶的。
周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下来，喧嚣像是低到了尘埃里。
王露露两手揣兜，她刚刚忙完，现在还是白天，时间还早，她准备在城里多呼吸一会儿干净空气。
“怎么一个人在这，森叔叔没在吗？”怕他听不见，女孩又凑近了些。
黑白分明的颜色在视线里变得更明显了，每一次晃动都像是离他更近一步。
声音和人，都太近了。
太宰治的眼睫向下垂了一瞬，像是有些不适，避开了对视。
他很快露出笑容，和平时一样的带着点孩子气，“森先生吗？他最近很忙哦。”连声音也是那副熟悉的轻盈，尾音像音符一样跳了一下。
“你出来跟他说了没？好久没看到诊所开门了。”她随口一问。
附近的组织成员还怪怀念他的，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问医生还活着没。
太宰轻轻眨眼，“说了吗？还是没说呢？森先生不在乎这些啦。”
她已经有点习惯了太宰治的说话方式，挺jk的，甜腻甜腻的。
“哦哦。”她应付了两声没往下问，太宰这个人不想说的东西问也没用。
嗯，其实她也觉得老森做不成什么负责的家长，大概是放养的那种，养不死就行。
她养多肉的时候也是这样，快死了就浇水。
“那你吃饭了吗？没吃我带你吃东西去，我请客。”正好忙到现在也有点饿了。
女孩的目光看过来，安安静静的，她在等他的回答。
他对吃什么没有兴趣，太宰治漠然地想。
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事物都没什么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人或者其他，都是一样的。
有什么所谓呢，真的有东西的存在能让他感兴趣吗？一眼就能看透，最后也只有索然无味。
不会有任何期待。
“太宰？”见他没反应，王露露喊了一声。
少年又变得安静，他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女孩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身上黑色外套的衣袖很长，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王露露伸手捏住一点布料扯了一下，顺着这点力道太宰治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人在外面不无聊吗？太宰。”他们换了个方向步入身后的喧闹声中，很快融入人群。
肩膀挨着的距离很近，因为人流多，不得不走近一些。
太宰治侧着脸，微微笑着，“诶~横滨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在这里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呢。”
一股子老森说话时的味儿，绕来绕去的。
本地人也都这样，读空气是吧。
王露露转过头来，这样的距离让她可以看得很清楚少年脸上的笑，虚浮的，松散地挂在脸上。
像面具，也像面对外界的伪装。
如果他再成熟一点可能表现出来的就会更自然也更让人看不透。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阴郁的小蘑菇。
“说点我能听懂的，太宰，我没读过书。”女孩挠了下脸，认真地看着他。
“……”
少年嘴角的弧度向下撇了一点，不怎么高兴的时候情绪倒是真实许多。
他又开口，还是那股子谜语人的调调，“露露小姐明明最近也很忙碌吧，组织谈论起你的次数变多了，连森先生也很关注呢。”只不过最近忙于首领的事物暂时没空来接触。
没有背景却又拥有那种有价值的异能，不知道多少人想等着将这份力量吞下变成自己的助力。
哦哦这句她听懂了，看来打广告很有效果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听说啦，现在生意不太好做。”说完，王露露掏出没发完的传单给他塞了过去，“有机会记得光顾啊。”
“竞争太激烈了，本地人就算了连外国人也来抢生意。”
“这帮人法律意识淡薄，交流起来真费劲。”多说两句都上火。
她啧了一声，指指点点道：“还有租界那帮外国佬，眼睛都快长头顶了，政府也太纵容了。”
女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耳边抱怨着，明明身边依然川流不息，空气里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声音。
还有和自己截然相反的鲜活气息。
那张彩色的花花绿绿的传单被塞进了黑色外套口袋，露出半截来，意外地消弭了一些少年身上的沉郁。
这个人真奇怪，他想。
她表现得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她真的意识到了吗？又或者是根本无所谓呢？
他的视线落下来，带上了几分专注。
“还有阶级壁垒，这种东西本地人遵守不就行了关外国人什么事？”
哪来这么多规矩啊？
——吵。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听进去了。
真奇怪，他。
太宰治看了她几秒，闭上了嘴，望向一旁的虚空。
*
从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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