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在舌下渐渐化开,带着微苦和一丝凉意,随着唾液缓慢渗入邵既明混乱的血液。它不像神话中的仙丹能瞬间抚平所有创痛。

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首先平息下来,只剩下一阵阵细微生理性的战栗。急促到令人窒息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虽然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抽噎,但至少有了节奏。空洞涣散的瞳孔,在漫长的失焦后,极其缓慢地重新开始尝试凝聚。视线先是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掠过深色窗帘厚重的褶皱,最后,一点一点,颤抖着,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南景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张脸依旧平静,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冷淡,眉头微微锁着。他的手腕还被邵既明死死抓着,那力道比之前小了些,但依旧固执。

邵既明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轻微的气音。他似乎在确认,在辨认。过了好几秒,那模糊的视线才终于艰难地聚焦在南景的眼睛上。然后,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不是又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境,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带着巨大委屈哽咽:

“南……景……”

南景看着他眼中重新聚起的光,那光里是未干的泪水。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回答“是我”,也没有问“你好点了吗”。他只是看着邵既明男通红着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邵既明,你怎么还站在原地。”

“我好痛……”邵既明的眼泪瞬间再次汹涌而出,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疯狂滚落,滴在南景还被他抓着的手腕上,冰凉一片。他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终于找到归途却已伤痕累累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哭诉:“南景……我这里好痛……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痛……像有刀子在搅……像被活活撕开……我吃了药,看了医生,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没有用……看到你,更痛……看不到你,这里就空了,冷得发抖……我忘不掉……我试过了,我试了无数次……可我忘不掉你啊……”

他抓着南景手腕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胡乱地抬起来,想去碰触南景的脸,却在半空中畏缩地停住,只敢虚虚地悬着,指尖颤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邵既明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犹豫了短暂的一瞬,终究还是抬起那只自由的手,轻轻地拍在了邵既明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单薄的肩膀上。

“别活在过去了。该往前看了。”

“我忘不掉!我就是忘不掉!”邵既明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摇头,泪水飞溅。他不再试图去碰南景的脸,而是用那只悬空的手,死死抓住了南景拍在他肩膀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双手一起,紧紧攥住了南景的一只手腕。

“南景……求你了……求求你好不好……别推开我……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初混蛋……我知道我让你失望透顶……我可以改……我真的在改……吃药,看病,努力变好……你看,我现在能站起来了,能说话了……我……我会变得很好的……求求你别不要我……别对我这么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南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这里……会死的……”

南景的手腕被他双手死死箍着,传来的力道和颤抖清晰无比。他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能看见邵既明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能听见他声音里那种濒临彻底崩溃的绝望。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泛起几乎可以忽略的酸涩。

他静静地听着,任由邵既明哭诉,抓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拍肩安抚

直到邵既明的哭诉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筋疲力尽的抽噎,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因脱力而松懈了些,南景才再次开口。

“邵既明,你听我说。”他顿了顿,确保邵既明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自己脸上,“我们没有可能了。早就结束了。你的痛,你的病,你的忘不掉,是你需要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课题。我帮不了你,也没有义务帮你。我的生活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不会为了任何人,尤其是过去的人,停下来,或者回头。”

他看着邵既明瞬间更加惨白的脸和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今晚我在这里,是因为你病了,情况危急,我不能见死不救。但这不代表任何其他含义。等医生或者你家人来了,我的责任就结束了。之后,我们依然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你明白吗?”

他抓着南景手腕的手,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然后,在松开手的瞬间,在最后一点支撑也失去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南景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南景胸腹之间。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和药物的桎梏,骤然爆发出来。那哭声嘶哑,剧烈,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南景的衣衫,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

南景的身体,在被紧紧抱住的瞬间,猛地僵直了。他垂眸,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因为剧烈哭泣不断颤动的脑袋,感受着腰间的禁锢,和胸口迅速蔓延开的湿意。他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放下去不是,推开也不是。

房间里只剩下邵既明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哭声,一声声,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南景一向平静心湖最深处。

许久,南景那僵在半空的手臂,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瘦削的背脊上。

或许是药物的镇定作用终于彻底发挥了效力,又或许是那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恸哭彻底抽干了邵既明最后一丝精神,他紧紧环抱着南景腰身的手臂,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最终无力地滑落。剧烈的抽噎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然后,连呜咽也止息了。他整个人软倒在南景怀里,头靠着南景的腿,呼吸变得深长而沉重,脸上泪痕交错,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紧紧锁着,像是陷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处,终于因精疲力竭而暂时失去了意识。

南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立刻动。胸前衣料被泪水浸透的地方,传来冰凉的湿意,紧贴着皮肤。腰际似乎还残留着被死死箍住时的力道和颤抖。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放在一旁地毯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那位唐医生。

南景轻轻地将邵既明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侧卧姿势躺在地毯上,又扯过旁边沙发上的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南先生。”唐医生的声音传来,“我已经联系上邵先生的紧急联系人了,对方正在赶来H市的路上。另外,酒店联系的医护人员应该很快会到您房间。在专业人士到达前,还得麻烦您再照看一下邵先生,确保他呼吸道通畅,注意他的呼吸和意识状态。”

“好,我会看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海湾明明灭灭的航标灯上,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唐医生,方便告知一下,他的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目前严重到什么程度?以及……如果,如果一直得不到有效控制,或者……外界刺激持续存在,最坏的结果,可能会怎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唐医生显然有些意外,也带着职业性的犹豫。病人的详细病史和预后,属于高度隐私,除非得到明确授权或情况特殊,否则不能对外人透露。

但这份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唐医生想起了,秦朗在电话里吼的那句“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磨叽!”。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变得郑重:“南先生,基于特殊情况,我可以告知您一些非涉密的一般性信息。邵先生的抑郁障碍,大约是在两年半前。诱因是多重、复杂的,但核心与一段重要亲密关系的破裂、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愧疚感、自我否定和丧失感密切相关。”

两年半前。那是他们彻底分开,他准备出国的前夕。

唐医生继续道:“在病情最严重的阶段,大概一年半到两年前,他出现了严重的自杀倾向和自伤行为。情绪极端不稳定,有强烈的解离症状,现实感薄弱。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有一段时间……不得不采取了一些必要的保护性约束措施,并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那个阶段,非常危险,也非常艰难。”

一年半到两年前……正是他和周冉刚刚开始在世界上漫游,朋友圈里满是阳光、沙滩和自由气息的时候。而邵既明……被束缚在床上......

“近两年,邵先生的治疗依从性很高,非常配合。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精神支撑点。有人告诉他,他必须好起来,必须‘像个正常人’,因为……他在意的人,不会喜欢他‘不像人’的样子。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接受了最难熬的治疗,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努力在每次崩溃后重新爬起来。”

南景的嘴唇微微抿紧。

“但是,精神疾病的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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