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天外有天
“马上要入伏了，大人您这趟带了多少钱来？”临走之前，房牙突兀地问了一嘴。
“租金不是付过了吗？”程熙问道。
房牙笑了笑没答，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匆匆告辞了。
当天晚上，江颜一行人收拾院子，将箱笼行李里的东西一件件检点，马上要用得上的东西就拿出来备着，暂时用不上的就继续放回箱子里。
程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想着白天房牙的那句话。
到了京城，头一件事便是找房子，听说翰林院的人大多都在延年巷租屋住，延年巷离翰林院近，租赁又方便，他自然而然也选了延年巷。
看了几处后，程熙选中了这座五开间带前后厢房的院落，原本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顺利，也订约起租了，没曾想，那房牙临走之前特意折回来，竟然问他，马上要入伏了，大人您这趟带了多少钱来？
那句话不像是闲聊，更像是提醒。看来，京城里的门道很多。
他留了个心眼，打算明日到翰林院报到的时候打听打听。只是，官场人心复杂，他未必能探听到什么。
想到这，他看向屋里的江颜，“阿颜，你过来一下。”
江颜放下才从箱笼拿出来的被子，到了院子里，“少爷，有何吩咐？”
“今日看房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妇人在训孩子。”
“少爷，你没听错，咱们看第二个房的时候，隔壁就是有夫人在训儿子，听起来，好像是她儿子在玩泥，把衣裳弄脏了。”
“这座巷子里的妇孺不少，你平时多和她们走动走动，打听打听些消息。”
江颜指了指自己，有些不解：“我？我吗？”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一个丫鬟，怎么挤得进去官眷贵妇的圈子？”
“挤不进去就硬挤，其实，你并不差她们什么。”
说得轻巧，江颜可是犯愁了一晚上，绞尽脑汁地想话术，就连做梦都全是：
“夫人，我们刚搬来，什么都没准备，想向您家借点醋。”
“夫人，您真美啊，跟天上的仙子一样。”
“夫人，您好有才情，不愧是翰林的夫人。”
……
睡得迷迷糊糊，偶尔还蹦出几句梦话，“夫人”，“夫人”，“夫人”。
程熙倒是一夜睡得安稳，天一亮就起来了，早早就去翰林院报到，听候差遣。
差事极轻闲，抄录了几篇先帝上谕，一日的活便干完了。
他处处留意，发现不止自己轻闲，大部分人都轻闲极了，只不过，他们会假装自己在忙碌。
有的人还在当值，就已经在书案上把玩起了字画，远远瞧着倒是一副勤谨样子。
还有的人四处交游，广通声气。在内廷行走，地近清华，行动又比较自由，翰林院的人想打听消息，确实比外面容易多了。
程熙先是跟着老翰林把玩了几幅字画，又跟着年轻的翰林四处走动，活像个在内廷乱窜的门槛鼠。
翰林是个没油水的贫差，大家都眼巴巴等着找机会外放出去，到地方上当考官或是学政，到时候收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作门生，一日为师，笑纳些“贽敬”，方不负师徒一场。
因而，比起京里的事，他们更在意那些分散在全国各省的督抚们，一个劲地打听他们的动向，想以此判断哪些地方的督抚好相处，可共事，能容人，以及他们的喜好忌讳。
掌灯时分，程熙回到家中，饭还没来得及吃就直奔书房。坐在书案前认真写下了白天打听到的事：
徐步舒新修了个园子，在园子里养了两只猛虎；李秉明新纳了一位江南贵妾秀兰；李云斋在龙华寺曲水流觞宴客作诗；刘伯益带着子侄去祭拜恩师张孝棠……
“少爷您在写什么，饭都顾不上吃？”江颜端着朱漆托盘进来了。
“没什么，都是些地方大吏的趣闻。”程熙道。
“哪能不吃饭呢？少爷您第一日当差，一定要吃得好睡得香，身子最紧要，以后的事还长着呢！”江颜劝道。
“行吧，先吃饭。”
程熙收了纸笔，江颜将托盘放在书案上，里面是四碟酱菜和一碗香粳米粥。
江颜藏起笑意，一本正经道：“这是王翰林的夫人送的酱菜，听说京里人都爱吃这个，少爷您尝尝。”
“嗯。”
程熙心里在想事，完全没防备，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入口中。嗯？有点不对！
齁咸！越嚼越咸！咸到发苦！！！
程熙把酱菜吐了，赶紧端起碗喝起了米粥。
咦！这个也不对！这米粥烫得像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程熙的舌头都被烫疼了。
程熙慌忙起身，跑到正堂，给自己灌了几杯冷茶漱口，好一会才缓过来。再次回到书房时，正好瞧见江颜捂着肚子大笑，见他进来，立刻收住了笑。
“江颜，你不解释解释？”程熙语气冷极了。
江颜一脸无辜：“哦，少爷，我给忘了。王夫人说这是开春的时候腌的酱菜，您也知道，今年天气反常，开春又湿又热。王夫人怕酱菜存不住，特意放了两倍的盐。最后菜倒是没坏，只是腌得太咸了，王家也吃不消，我就要了点来。”
程熙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平心静气地坐了下来，问道：“你是觉得，王家都吃不消的东西，本少爷我就能吃得消？”
江颜还是一脸无辜，“少爷，是您说要我跟夫人们打好交道。我想着，哪怕人家腌得再不好，咱们也得恭维着捧着人家是不？于是我就说虽然少爷是江浙人士，可是口味出奇得重，什么咸的辣的都吃得下。王夫人就送了好些酱菜来，我也擅作主张，拿了些水磨竹骨的杭扇作为回礼。”
江颜自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程熙压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少爷，我是严格按您的吩咐来的，今日这一来二去咱们也算是跟王家认识了。”
“那你可曾从王家探听到什么风声？”
“没。”江颜摇摇头。
程熙被气笑了。
“但我从吕翰林家的丫鬟小厮那打听到几件要紧事。”江颜话锋一转。
程熙瞧了眼她的神色，心道，方才她敢那么整他，一定是打探到了东西。
“先别说，等我这边弄好了再说。”程熙亲自撤下托盘，将书案整理好，研好墨汁，又抽出一张白纸来。
江颜说一句，程熙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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