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开口,沈玉笙不便再提她娘家侄子一事,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而说道:“父亲,昨日我才回府,便同青烟落了水,今日她又溺亡在池里,她的死恐有蹊跷!”

沈永文不耐地一摆手,“行了,多给些抚恤银便是。”

见他这般,沈玉笙也知晓自己再多说下去无益,便回了自己院里。

“小姐,青烟就这么没了。”竹翠还握着那枚铜钱,在主院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待只有她二人时终于决堤,“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回府就要了青烟的命。”

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竹翠,沈玉笙怎么也没法将昨日看到二小姐私会的事告知。

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她心思单纯,又快言快语极易被人套话。

此事一没证据,二关乎沈家女子声誉,越少人知晓越好。

更何况,青烟的死更像是在杀人灭口。

这沈府怕是待不下去了,可她若离了此处,只怕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思虑再三,沈玉笙还是决定出府碰碰运气。

未几,她同竹翠穿过山水园子来到沈府角门,门仆大抵是一早被交代过,看见她过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沈玉笙没做停留,领着竹翠便要出府,两个门仆连忙侧身挡在门前,“大小姐,咱们府里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女眷不能随意外出,还请您莫要为难小的。”

她不答便要应挤,两个门仆也不放松。僵持片刻,不得已二人只得回去再想办法。

“小姐,这是明摆着不让咱们出府,现在怎么办啊?”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儿全无,竹翠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眼里只有那枚带水的铜钱。

余光从她头顶扫过,沈玉笙望向一丈高的院墙,凝眉:“此路不通,咱们便不走寻常路!”

不多时,两人搬过凳子叠放在墙根下,沈玉笙率先攀了上去,竹翠在下面扶着凳子望风,“小姐,您慢点,仔细别摔着。”

沈玉笙踮脚努力扒着墙头,奈何臂力不够怎么也上不去。

另一边,陆景渊一身紫衣站在墙根下,“你确定就是这里?”

“放心吧主子,就是这没错!”墨二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差事,昨天夜里绕着沈府跑了一圈,才确定了沈家大小姐院子的位置,她这院子东西两侧皆有厢房,也就只有这处的院墙距离正房最近。

见他这般笃定,陆景渊颔首,纵身一跃,跳上墙头,双脚刚好落在沈玉笙攀到墙头的手上。

啊!!!

沈玉笙无声尖叫。

竹翠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人接近,但发现自家小姐浑身在抖,赶忙用全身力气抵住乱颤的凳子低声问:“小姐,怎么了?”

她抬头向上看,赫然发现墙头站着一个男人,手下一松,那凳子就地歪倒,沈玉笙被吊在半空中,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竹翠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抱着她的双腿往上托。

站在墙头上的陆景渊也是一惊,来不及多想矮身抓住沈玉笙的手腕向上一带,便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可怜沈玉笙举着那一双布满鞋印的玉指抖个不停。

见她没让自己松手,陆景渊也全当忘了此事,揽着她就近看通红的手指,心想兴许借着送药还能再见上一面。

一阵风声掠过,墨二带着竹翠也越过墙头,陆景渊适时与沈玉笙拉开距离。落地后的竹翠三两步上前拉过她,警惕地看着陆墨两人,嘴里还不忘关切,“小姐,没事吧。”

沈玉笙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废手。”她抬头看向陆景渊二人,话音微喘,“不知陆世子到此处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一墙之隔的沈院里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了,大小姐跑了!”

沈玉笙脸色一变,许是墙根的凳子暴露了她们,来不及与陆景渊多说,拉着竹翠便跑。

陆景渊并墨二在后面追。

半刻钟后,沈玉笙同陆景渊坐在百花楼三楼陆景渊专属雅间,墨二和竹翠守在门外。二人对视一眼,墨二讨好的笑,竹翠白了一眼偏过头去,墨二平白吃了个白眼摸不着头脑,也挠着头老实地守门,不再看她。

“陆世子两次邀约,所为何事?”沈玉笙开门见山。

方才掌柜来了两次生怕招待不周,她这才知晓原来百花楼是一座茶楼,且是陆景渊的产业。

不过她无暇去管一个茶楼起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作甚,只关心他为何一定要见她。

陆景渊已让茶楼掌柜对她的手做了初步处理,这会儿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便有些气喘,结巴,他清了清嗓子,“我……我听说你被逼要嫁与一个痴儿。”

沈玉笙眉头一蹙:想不到这纨绔耳目这般灵通?这种事也能知晓。

但转念一想,纨绔多出入聚众场所,保不齐就能听到几句疯言疯语。

她一颔首,肯定道:“没错,陆世子倒是消息灵通。”

得她这句夸赞,陆景渊嘴角上扬,执起桌上放着的写有纨绔二字的玉骨折扇扇了扇,“也没有,就是江……”他话说到一半,“嗯”了一声,接着道:

“不如咱们做一场交易,我也被家里二老逼婚逼得不耐,你我合作,三年后和离,晋王府的东西随你挑,如何?”

他双目含笑望着沈玉笙,那一双桃花眼很是惑人,若是旁人与其对视一准会沦陷进去。

可这会儿沈玉笙坐在他对面,一点多余的反应没有,他嘴角渐平,折扇也放了下去,屏息等着她宣判。

被她这般直白地盯着瞧,陆景渊有些遭不住,背脊挺得更直,悄悄转动脖颈,将自己最满意的侧脸面向沈玉笙,耳尖、鼻尖发红,却要装出一副淡定模样,问:“沈小姐,意下如何?”

他话里的颤音隐藏不住,沈玉笙望着他右眼下那颗令她记忆深刻的朱砂痣,到底没有拆穿。

心想这人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迈出这一步,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法了的苦命人,自己合该不能让人寒了心。

况且自己本就在寻求出路,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可选的路。

“可以是可以,但三年太久,最多一年,且你我婚后各不相干,否则和离时又要生出不便。”

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可这人两次相约,也算诚心,而且这人自己儿时见过,那会儿他还不是人人称之的纨绔,许是有隐情也不一定。

见她首肯,陆景渊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嘴角又噙起一抹笑,举杯:“好,一言为定,明日秋宴,我必会到场。”

沈玉笙也抬手,以茶代酒碰过后,饮茶入腹。

入口的沁凉,她微微蹙眉,陆景渊瞥到,暗道这掌柜真是白吃饭的,茶凉了也不知重新换上!完全忘了是他吩咐的不能叫旁人打扰。

事情谈成,沈玉笙也不欲多留,带上竹翠出了百花楼。

来时晴空万里,出茶楼时天边滚滚乌云,竹翠抬头望着头顶的黑云,忧心道:“小姐,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要不等雨停了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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