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吃完,裴御替她涂药时,又被抱住。
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柔柔地倚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裴御也没有说话,只是垂手任她抱着,望向苍茫的夜色。
庭院中月色如水,映在莹白雪地上透出晶莹,竹枝覆雪弯折,簌簌落下雪。
寂静中,只有这一对相依的人影。
裴御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书房里滚烫的拥抱,席上众目睽睽的触摸,还有她望向他的那一眼,像一根细弱的线,从头到脚将他贯穿。
不起眼,却动辄牵动心神,叫他生出一阵一阵奇异的痛楚。
他不明白。
“秦辰,男女之欲,是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秦辰却想到自己晨起时的异样,闹了个脸红:“公子也到年纪了?”
其实裴御比他大,只是向来冷清修佛的人,让人想不到那上头去。
裴御默了默,又问:“若你的家人难受,亲近一些也无妨?”
秦辰恍然大悟:“二娘...家人难受,再亲近也应当啊!”
就是他,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安慰啊!
单单报答那一口吃的,也该!
花照云同样辗转难眠。
一顿晚膳,能瞧出许多事来。
李夫人看中了崔云宵,想娶来做儿媳,既是因为崔云宵曾救过长公主一命,更因为其父是吏部尚书。
可她为何还对寿春百般亲近?
从前,寿春应当是下了裴延的脸面的。
而吴王,注定是一个闲散王爷。
吴王...吴王妃娘家同漕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手底下养着一大帮水性极好的汉子。
这是,想寻裴延的尸骨?
花照云猛然坐起来。
若只是找尸骨,大可光明正大雇人去,不拘是官府或是民间高手,凭侯府的实力,总归有一大帮人上赶着帮忙。
她这是存着念想——以为裴延没死?
不,不对。
陇西祖坟和城外陵园中,只有裴延的衣冠冢。
若裴延当真没死呢?
花照云的面色凝重起来。
难怪李夫人一边觊觎她的家产,一边恨不得折磨她快点去死。
难怪平日未见她有多悲伤,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个儿媳的恨。
花照云的心脏跳得飞快,有什么呼之欲出。
可下一刻,她就冷静了下来。
即便裴延没死,又能改变什么呢?
比起眼前一步一步亲近起来的裴御,难道他就能毫无保留地帮助她?
......到了这个地步,是要继续往前,还是回头去寻裴延?
她摇了摇头。
只每日照旧去找裴御,一点一滴用自己的东西填进那个冷清的书房。
墙上挂着的山水变成了猫儿扑碟,书架上除却经史奏疏,还放着一摞的话本,墙角的暖瓶斜插着新鲜的红梅,炭盆总是烧的旺旺的。
还有案上那对小兔子。
裴御曾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一只叫夭夭,一只叫阿玉。
裴御:“阿...御?”
“是啊,玉佩的玉!您瞧它抱着金元宝,金玉满堂,索性就叫阿玉吧。”
“哦。”
他眼睫垂下,又问:“这个,是桃之夭夭的夭么?”
“不,”花照云笑了下,“是夭折的夭。”
裴御皱了眉,花照云却抿嘴笑:“大人信佛,难道还觉此名不祥?”
就此揭过。
花照云细细编织着一张网,心中那个问题却愈发没有着落。
直到第二场大雪落下时。
裴御邀她去散心:“城中西北处那四个粥棚和城外两座悲田坊,都是你做的吧,不想去看看?”
花照云没想到会被他发现。
她并非一味的老好人,做这些只是因为手头上有钱,若是钱不够她买好吃的好穿的,她不会去做。
而且,她只是在回报母亲的恩德。
当年,冬日的雪地里,是母亲的一包糯米糕救活了她。
她不想去看,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粥棚底下的雪被踩成乌黑,雪水混着泥水,没有一块干净的地。
花照云愣愣坐在对面的马车上,望着那些衣衫褴褛的老少。
豁了口的泥碗,弧度正好的瓦片,甚至是生着老茧的双手,都能装上一捧混着砂砾的清粥。
裴御的脸上无悲无喜,花照云隔得近,能瞧见他眼底的动容。
她的语气轻的像缕烟:“家里的麦子不能吃光,留些种进地里,待捱过这个冬日,麦子发芽,就能活过来。”
农桑之事,裴御少有接触,但他知道花照云说得对。
官府会下发麦种,很少能到他们手中。
只有自己拼命留下一点,才有活路。
他问:“花夫人带你去过农户家中?”
花照云默了下,笑得眼尾弯弯:“不是说要去城外么?大人可不能食言呀。”
刚出城,却被堵住。
车队缀成长龙,华盖蔽日遮天,是长公主在庄园举办赏雪宴。
原来长公主早有邀请,是裴御拒了,此番遇见,再难推脱。
二皇子过来请时,瞧见花照云在车上,不禁诧异:“是二娘子吗?我的马车坏了,可否挤一挤?”
他笑得温和,花照云却想起那日沈玉的话。
母亲被下狱前,他去过扬州,就在知府府上。
她赶在裴御拒绝前应下。
“二娘子的声音有些耳熟,是何时遇到过吗?”二皇子坐在她对面,笑着问。
花照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我来京城半年,今日才遇见殿下,想是听错了?”
“不,二娘子的声音婉转出尘不会记错,我曾去过扬州,许是那时听过。”
他说完,定定地看着花照云。
便见那女子一愣,惊讶道:“扬州远隔千里,殿下竟得空去过?”
他笑了笑,只说仰慕美景。
下车时,裴御的神色有些淡,低声嘱咐:“谁都不必怕。”
花照云点点头,目光不经意瞥过角落里的衣裳,问他:“今日雪大,喝两杯暖暖身子?”
得到默许后,她反身挡在车门前:“那您也得喝,这样才不会秋后算账!”
裴御想到上次赏菊宴,无奈点头。
席间花团锦簇,衣香丽影好不繁盛,花照云略微喝了一盏就放下,安心等着宴散。
酒过三巡,崔云宵忽然对长公主提议奏琴一曲,又说有琴无舞太过单调,辜负雪景。
长公主乐呵呵笑:“云宵的琴好,可谁来跳舞?”
崔云宵温婉一笑:“天下舞曲出扬州,若论此中翘楚,首推花二娘子。”
吴王妃慈祥地招招手:“二娘子,快快过来,长公主今日第一次见你,可要好好表现呢。”
花照云就这样被推着换了衣裳。
水榭中全是女眷,四角放着炭盆,花照云穿着轻薄的舞衣,却不觉冷。
透过纱帘望去,能瞧见裴御坐在对岸的亭中,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琴曲奏响,花照云眼神一顿,忽然笑了。
她顺从地跳了起来,飞扬的裙摆犹如绽开的芙蓉,翩然落入漫天的雪里。
腕间的银铃随舞步轻响,发上那火红的丝带婉转飘扬,竟似乘风而去。
舞曲越急,她的舞姿愈发轻盈,宛若一道流光,落入众人心间。
一曲终了,她微微喘着气,颊边晕开薄红,抬眸望去,不知何时,裴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一池冰面,她调皮地眨了眨眼,却见裴御转过头去。
方才短暂的对视,像是无意间瞥过一眼。
水榭中静了片刻,才响起称赞声。
长公主惊叹:“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你生得美,舞姿更美,是师从哪位大家?”
正这时,一个仆从打扮的中年男人被带了上来。
他一上来就跪下,颤颤巍巍磕头:“草民名叫徐硕,是花氏当铺的掌柜,要状告安陆侯府二娘子花照云!”
花照云难以置信:“老徐,你、你说什么?”
“此舞是扬州青楼中伶人所跳,花氏会跳,是因为她——”
花照云死死咬着唇,手不自觉抚上肩头。
“是因为她出身青楼,她身处贱籍、不是良家女!”
老徐越说越快:“她并非花氏家主花昭的亲生女儿,她是在十一岁时才被家主领回家中!她欺骗了安陆侯府,以贱籍之身入侯府!”
“我朝良贱不通婚,她实为罪人!”
花照云浑身血液上涌,死死盯着徐硕。
温暖的水榭瞬间变作公堂,堂上公卿华贵,只有她一身舞衣,红纱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同她们之间像是有条线,线这边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成了个居心剖测的下贱伶人。
以至于在裴御踏进来的那刻,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裴御的眼神淡漠到冰冷,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就看穿她的局促和羞愤。
他顿了顿,走过去,转身站在她身前:“叛主、状告朝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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