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饼在地毯上蹦来蹦去,自顾自玩着那根大骨头,偶尔发出些喘气声和爪子在布料上乱挠的声音。

窗外的雨停了,风也安静。

墙上的时钟仍然在走,孤孤单单,滴滴答答。

反倒像另一道雨声。

按下好友验证通过的瞬间,对面立刻弹出消息。

【哈喽哈喽,我叫邹今越,百变小越是我的账号】

【对于今天发布的视频,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约在越见见个面吗,我想和你谈一谈后续弥补的问题】

【跪下.jpg】

表情包是只动态的粉色小猫,在空白的聊天页面上精力充沛,不停地跪下又起身。

丰富的色彩在眼前闪烁。

像她本人。

活泼,又可爱。

黎时谦空荡荡的心,像是被什么重新填满了一些。

耳边雪饼磨爪子的声音更加清晰。

头顶墙壁上的钟表齿轮转动声,细微,但明朗。

纵然心中浪潮翻涌,心间发暖发热,万千冲动化到指尖,也只是轻轻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我都可以。】

“都可以?”

邹今越挠挠脑袋,往后一仰,躺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抿起唇,切到日历去看了看自己的时间安排。

明天早上要带雪糕去宠物店洗澡澡,没时间。

于是邹今越想了想,打字:

【那后天早上九点,就在越见,可以吗?】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简短到一张屏幕就能装得下。

对面自始自终少言寡语,和上午在店里遇见的情况一样。

沉默,无声无息。

邹今越撑着脸叹了口气。

好冷淡哦。

不过也是应该的。

如果让她遇见像自己这样冒冒失失的人,想必她会气到,连好友验证都不一定通过吧。

人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商量,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邹今越把手机暗灭,放在枕边。又拉下小台灯,合上眼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邹今越是被雪糕一屁股坐醒的。

缓缓睁开眼睛时,窗帘缝隙中透进细微的光亮。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揉着眼睛拉开窗帘。

地面还是湿的,玻璃上附着密密麻麻的雨滴。

昨晚雨下得瓢泼,又因为心里装着道歉的事,惹得她几乎一夜无眠。

这会儿邹今越脑子昏昏沉沉,歪歪斜斜地走出去洗漱、化妆,准备好猫包,费尽千辛万苦才成功把雪糕装了进去。

雪糕不爽地把脸贴在透明壳上,朝她龇牙咧嘴。邹今越伸出食指戳戳:“老实点,小坏雪糕。”

门在身后关上,邹今越提着猫包,才忽然想起没带伞。

唉,肯定是落在“越见”店里了。

网约车的司机已经快到楼下,想着外面的雨反正也不大,她一咬牙,干脆按开电梯下楼。

车子一路平稳,再睁眼时,车子正好到了宠物店门口。

雪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闹腾,邹今越用尽最后一点精神把猫包交到员工的手里,便坐在一旁合上了眼。

宠物店里充满各种各样猫猫狗狗的叫唤声,甚至有不好好修毛洗澡的宠物悠哉游哉迈着步子,跑到外面等待的顾客腿边又磨又蹭。

负责洗澡的小姐姐从里面跑出来喊了声:“雪饼洗好啦,在名册上签完字就可以过来取了。”

邹今越迷迷糊糊睁开眼:“雪糕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前台桌前。桌面上只放了一支圆珠笔。

伸手去拿的瞬间,身后忽然迎来一阵微风。

背后的衣服布料被风推着贴上脊背,柔软的发丝飞舞到脸颊。

背上。

脸上。

丝丝痒痒的感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与她同时捏住那支小小的笔杆。

指尖避无可避地相碰。

她迷茫地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眼睛蓦然瞪大了。

困意全无。

困扰了她一整个夜晚的黎时谦,此刻出现在眼前。

他本来偏头听着电话,看清邹今越以后,瞳孔蓦然张大了些。

宠物店不大,甚至称得上拥挤。

门口源源不断来了新客人和新客狗。客人手上不慎一松,体积巨大的金毛朝店里冲进来,撞上黎时谦的小腿。

他不可避免地往前倒,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撑上邹今越背后的前台。

身后,主人抓狗、店员惊呼、工具零件七零八落的嘈杂成了背景音。

身前,邹今越被黎时谦以一种怀抱的、亲密的姿势环在怀里。

肩头轻轻耸起,她屏住呼吸。

-

宠物店门口的休息区,邹今越心不在焉地抱着雪糕,噜呼它身上顺滑蓬松的毛,脑子里却在回想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怎么就!突然抱上了!

还离得那么那么那么近!

雪饼坚持不懈地吐着舌头咧着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和她怀里的猫。

邹今越低头看看这只温顺的大狗,放轻了声音:“虽然你们名字很像,但她真的不是你妹妹。”

雪饼像真的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些小小的呜咽声。

不远处的男人单手叉腰在打电话。

邹今越望过去。

外面又在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天光还没有被乌云遮盖而暗下。

男人身材颀长,穿着简约,与雨幕中弥散的清新空气融为一体。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身,穿过几米的距离,笔直地、安静地望进她眼睛里。

邹今越忽然意识到,从出现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视频的事。

也没有提到赔偿,甚至没有露出丝毫她预想中的尴尬或怨怼。

一个受害者,一个加害者。

误会发生后,第一次偶然会面。

应该是这样的吗?

“喂,喂?哥?你还在不在听啊?”

话筒里传来妹妹的声音,黎时谦回过神来。

垂在裤腿边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撵着,却怎么也无法泯灭掉那一点点细微的触感。

她的指尖是冰凉的,还是温热的?

怎么忘了。

他低声应:“你说。”

黎时月叹了口气:“我是说,妈妈昨天问我了你住在哪里,我没告诉她。这几天你多注意点吧,最近就让雪饼在这家店里洗澡,免得在那边碰见妈妈,你们又得吵架。”

雨突然变得大了。

指尖挥之不去的缱绻感受,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随风飘散而去。

空空荡荡,抓不住的无形的丝线。

黎时谦挂掉电话,转身,却没有立刻走过去。

邹今越正在揉雪饼的脑袋,笑嘻嘻地和它玩闹。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女孩笑得弯弯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桎梏。

只有一如既往的单纯和喜悦。

像小溪,像清泉,任谁上前去,都能捧起来感受得到的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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