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剧情较多,谨慎观看】

许三多临走前,还想着自己能够很快回来。

也就一个简单的夜间射击示范,最多两三天就能回

结果一拖就是一个月……

不知道班长和李珈回来了吗?他们恢复得还好吗?钢七连怎么样?大家都还在训练吗?白铁军有没有偷偷拿他的字典垫桌角?伍六一会不会因为他耽误了这么久训练骂他?甘小宁会不会趁他不在簒夺他在李珈身边的位置?没有他在,李珈会不会被欺负啊?李珈会不会想他?

这些五彩斑斓如同泡泡的烦恼在阳光下飘走,漫上心头的,是巨大的,让人眩晕的幸福和快乐。

淡淡的笑容不自觉萦绕在许三多脸上——他要回钢七连了,他要回家了!

一想到这些,许三多急切地恨不得立马变成小鸟,马上飞回去。

许三多背着简易的行囊,在路边伸着头等车。

一辆车驶进来,里面的人没有看见站在路口的许三多,与许三多擦肩而过。

王庆瑞的车在师部办公楼前停下,他坐在车上没动,把手上的一份文件又翻了翻。司机并不想打扰他,轻轻地把车熄了火。王庆瑞意识到什么,把材料合上,塞回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袋。

那是份三五三团的整编方案,师部会议上议定本月必须呈交的东西——上个月的师部会议。当时,许三多在师部示范,三班在学习的苦海里痛苦挣扎。在那场会议上,彻底敲定了三五三团作为军改试点单位。

王庆瑞下车,进师部,缓慢而沉重,像个老人。

等他再次从师部出来时,手上已没了那份文件,心情仍然不爽利。他在上车时发现了许三多,后者正拎着自己简单的行装在等待。王庆瑞将一只手伸到

方向盘上摁喇叭。

对忽然看见一个本团人的许三多来说,实在是惊喜,即使是个团长。

他跑过去,看着比王庆瑞第一次见他时活泼开朗些,嗓音也不像当初羞涩内敛,“团长好。”

王庆瑞似笑非笑,“幸亏你只教一个月,表扬你的电话我都接烦了。”

在李珈的甜言蜜语下,许三多已经能坦然接受其他人对自己的夸赞了。他对着团长露出一个笑容,小小的带着炫耀的笑容,“那我下次跟他们说,让他们少打一点”

这个玩笑,不太像之前许三多能说的话,在他的身上,透着一股李珈的影子在。

王庆瑞哭笑不得,他问,“你在这里干吗?”

许三多:“这边没事了,我在等车回去。”

王庆瑞:“明天才有车去三五三。”

许三多:“那我碰碰运气。”

王庆瑞笑,因为有个人会蠢到等一辆明天才会走的车,“你运气不错,有辆车走了。”

许三多立刻四顾,“哪辆?”

王庆瑞:“这辆。”

许三多不吭气了,和本团团长同车,不用想他就沉重起来。

员工通常不会愿意和自己的上司坐一辆车的,这就好像李珈平日不爱去找连长一样。哪怕许三多再迟钝单纯,他也隐隐抗拒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坐一起。

这是牛马下属的本能。

王庆瑞刚开始还在温和的劝说许三多,“你宁可多耗一天吗?……我一路也想有个说话的伴呢”

但很快,他发现这个对这个人不大有用,所以,他换了一种语气,“上车,这是命令。”

人机许三多的主机响应了管理员团长的指令。他上车,和他的行李一起,蜷缩在车后座的一角。

可怜巴巴得像过年了被迫去不熟亲戚家做客的小孩,眼睛放空在一角,局促得不成样子。

他刚刚外露出来的活泼又缩回去。

车在驶,轮在转,车里人各种的心事也在转。说是要找个人说话,却弄上个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家伙,王庆瑞也只好没话找话说,“许三多,还在背技术资料吗?”

之前的技术资料抽查中,许三多凭借着他超乎常人的记忆拿了第一,在钢七连这个文化水平约等于文盲的部队里,他算出类拔萃。

给高城挣了好大一块面子,当时那笑得一个春风招展,没开的花都给他笑开了。然后在李珈牛头不对马嘴和参谋瞎扯中迅速丢掉。

听说,高城当时拿着皮带追了李珈追了三里路…当然,这都是谣言。

李珈:不信谣,不传谣!

许三多:“背完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就放弃了…应该看一些更有用的书”

没错,李珈被追了三里地后,他对着许三多狡辩道,他没有错,错得是这个世界。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现在的技术资料有什么用?几年后就要变了什么的…不听李珈言的老古董…

在李珈的强烈建议下,许三多的学习内容换成了能够阐述世界运行底层逻辑,很“有用”的书籍,比如高数基础、应用物理…

一些许三多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但对于睡眠质量很管用。三班除了李珈和许三多,其他人翻到第一页就立刻进入了香甜的睡眠。

王庆瑞:“那做什么?”

许三多:“还在看书,在团图书馆里……现在才看完第一本”

很难,但真正攻克的时候很愉悦……比抓到一个中校还愉悦。

王庆瑞好奇道,“按你的能力,一本书看这么久?”

许三多轻轻吐出他正在读的书名字,王庆瑞陷入了沉默。

王庆瑞:“挺好,比技术资料好!”

许三多:“我还是不太会……还得再读一遍,书越读越薄,越读越厚……我不懂,在努力把书读薄”

王庆瑞不再说话,一只手指轻轻叩着车窗,好一会儿,“钢七连怎么样,许三多?”

许三多有点迷茫,他以为连长还在问他,便说,“我在努力”

王庆瑞:“不是查你的表现,是问你的感觉,你对钢七连的感觉”

许三多:“好。”

王庆瑞:“怎么个好?”

许三多:“好就是好,就是……很好。”

王庆瑞看着车窗外有点茫然,他是理解那个简单的字的,尤其从一个兵嘴里说出来,“如果没了呢?”

许三多:“怎会没了呢?”

王庆瑞:“我是打个比方。”

许三多:“为什么没了呢?”

王庆瑞:“假如……”

他从车内的倒镜里看见许三多,那位是真真切切地已经开始发愁,他笑,“就是开个玩笑。”

许三多点点头,他的笑很僵硬,显然,他把团长的话当真了,并在认真思考。

王庆瑞暗暗地叹着气,“你知道吗?以前我就盼换装新型主战坦克,现在真要换了,我又害怕。因为老坦克是四人乘员组的,新坦克自动装弹,只要三个人。你明白吗?”

许三多:“明白。因为三个就要走一个。”

他近乎庆幸——幸好七连是步战车。

王庆瑞:“跟你的战友分离过吗,许三多?”

许三多:“有啊。”

王庆瑞:“挺得住吗?”

许三多:“挺得住。”

听许三多这么说,王庆瑞心情多少好受了些。可许三多跟着又说了:“就现在。我跟他们分开一个月了。还好,挺过去了,我这就回去了。”

王庆瑞的心情无法抑制地被他又送入一个低谷。显然,他怀着十分沉重的心事,但他一时不能告诉许三多。那就是他刚才拿着的“机密”。

到了团部大院许三多下车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载他回来的车驶开。车上的王庆瑞直直地看着前边,像在想事又不像在想事。

许三多晃晃头,他好像让团长郁闷了,他经常无知无觉让人郁闷。

回家比团长大人的心情更重要,目送的程式完毕,许三多拎了东西回他的连队,步履几近轻快。

七连的一切让人欣慰地没有改变,宿舍外的活动场地上只有一个执勤的兵。许三多张望着走过,微笑,敬礼,回家。

执勤兵目送着许三多走进楼道,他的表情有点慌张和犹豫。

许三多进门,就进三班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甘小宁先说,“三多你回来了啊?”

许三多点点头。

门内的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所有人无所事事“闲”在那里,这在卷王钢七连是不可思议的。

许三多感觉不对劲,但他下意识忽视了这些不对劲。

伍六一坐在窗口,欲言又止,一时半会他看许三多的目光里带着巨大的哀恸。

许三多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他忽视掉了所有的目光,或者说团长那里他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三班的诡异气氛进一步放大了他的不安,但他像鸵鸟一样,刻意忽略了所有的不对。

他自顾自让行李中的一切回到它们该在的位置,正看的书放桌上,要看的书放柜里,水杯在柜上,背包入墙上的列,卧具回墙上,一切都熟悉得让他愉悦。

然后他习惯抬头,上铺是一张空铺板,史今是上铺。

许三多僵硬得转头,颈椎嘎吱作响,史今床铺旁边也是一张空铺板,李珈睡在史今旁边,他也是上铺。

许三多把手伸了上去,似乎想证明自己视觉上出现了问题。铺板是木质,粗糙,空得狰狞,空得像抽水后干涸到皲裂的河底。

他几乎是立刻去看其他的东西,牙具茶杯书籍…都没有!都没有!!

许三多:“人呢?”

他看着已经不算冷静,气急的样子显然有点疯狂,像极了即将爆发的火山。

伍六一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白铁军去看甘小宁,甘小宁低头看地板的花纹,他只好说,“在连长那里”

许三多正要冲出去,被白铁军一把抱住,“没走,现在没走”

许三多本来升起的情绪被白铁军的话卡在中间,“你没有骗我?”

白铁军:“我骗你干什么?”

许三多:“那床呢?被子呢?杯子呢?怎么都没有呢?”

他刚刚还没有哭,如今说着眼角却带着点泪意。

白铁军:“李珈和连长在活动室那里给班长补课,为了方便,搬了点东西过去”

许三多转头看甘小宁

甘小宁察觉到,抬眼看了眼许三多,他突然有点羡慕许三多,他什么都不知道,“嗯,小白没有骗你”

许三多:“那你们怎么这样?”

甘小宁突兀苦笑,他心里不是滋味,又只能哄着许三多,“班长去读书了,舍不得”

许三多知道这件事,李珈之前有跟他说过,班长去读书是好事,之后还可以写信联系,偶然见面。等毕业了,大家都还在一个部队。

许三多已经很满意了,至少班长没有走,他还在,隔得不远。

许三多:“我也舍不得”

白铁军:“前两天去学校报道去了,临走前还跟我们遗憾说,你没有回来,你要是回来还可以送送他”

许三多因为没有送班长也有点郁郁,不过很快他破涕而笑,“团里到师里的距离,后面肯定能再见到面,”

三班没有人说话,大家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许三多还是觉得怪,不安。他几乎下意识去寻求让他感觉安全的地方,“我去楼下等李珈”

白铁军拉住他,他看着许三多的眼睛,有那么一刻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大喊道,“不行了不行了,我瞒不住了,我瞒不住了,我自己都受不了,我受不了!!”

他蹲下,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许三多看样子愣,这会反应速度极快,“你们瞒我什么?”

没有人理他,宿舍里只有白铁军哀嚎的哭泣声。

许三多一个一个看过去,所有人避开了他的视线,强烈的不安让他恐慌无措。他气急败坏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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