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的卯时钟声,准得令人心烦。

“当——”

沉闷的铜音穿透清晨的薄雾,没头没脑地撞进每一间学舍。

沈怨的眼皮颤了颤。

被强行唤醒的烦躁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咬。

上辈子在那堆永远算不完的烂账前猝死,这辈子他也就剩这点出息了。

不想谈理想,更不想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

这钟声,算是一脚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学舍里另外两个新来的同窗早就收拾妥当,发髻梳得连根杂毛都不翘。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床上那团纹丝不动的被褥上,神色有些踌躇。

“沈……沈兄?”

其中一人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该去晨读了。”

床上的人没动静,连呼吸的起伏都好像感觉不到。

屋子里的气压似乎莫名低了几分。

那种难以名状的沉闷感,像是阴雨天贴在皮肤上的湿气,黏糊糊的,让人不太舒服。

两个同窗没敢再劝,抓起书本,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怨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他机械地套上衣衫,束好头发。

胸口缠着的白布勒得有些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钝痛,加上缺觉带来的眩晕,他那张脸白得有些不像话。

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大概离行尸走肉也差不了多远。

沈怨拖着步子跨进讲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原本还算整齐的读书声,在他进门的瞬间,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少年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院服,宽大的袍袖空荡荡的,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他没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向角落。

那是之前那个叫李狗的被吓跑后空出来的位置。

书箱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陷进了椅子里。

讲堂里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只是多了些窃窃私语。

“来了……”

“看这脸色,昨晚又没睡?”

“听说他那个记仇的小本子上,又添了好几个名字……”

这些声音钻进沈怨的耳朵里,又左耳进右耳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困。

想睡觉。

想把这个吵得要死的世界给屏蔽了。

他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试图在这一片嘈杂中寻得片刻安宁。

讲台上,负责授课的张夫子清了清嗓子。

这位老先生是院里出了名的老学究,最讲究规矩体统。

他拿起戒尺,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静一静。”

“今日,讲《劝学篇》。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张夫子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老派读书人特有的拿腔拿调。

坐在沈怨旁边的是个刚换过来的小学童。

这孩子似乎有些怕生,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桌底下去。

他总觉得旁边这位“沈阎王”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窖。

小学童越想越觉得害怕,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噎。

这动静在满堂的书声中虽不明显,却还是被张夫子听见了。

老夫子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一眼就瞧见了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沈怨,还有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张夫子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这个镇北侯府送来的“世子”。

入学没几天,先是逼得同窗换寝,又在书院里顶撞朝廷命官,如今更是在课堂上公然睡觉,还把同窗给吓哭了。

简直是不服管教!

“沈怨!”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嘴,幸灾乐祸地看向角落。

都在等着看这个平日里目中无人的病秧子倒霉。

趴在桌上的沈怨,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却还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两片阴影。

那副模样,活像是刚被人从棺材里挖出来,带着一身的起床气。

“夫子,何事?”

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张夫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你还有脸问何事?老夫且问你,方才讲的《劝学篇》,你听进去了几个字?”

沈怨没睁眼,脸上的表情更淡了。

《劝学篇》?

这种启蒙的东西,他三岁时候被逼着背烂了。

他现在只想让耳边清静点。

“背出来。”

张夫子将戒尺重重拍在讲案上。

“若背错一个字,今日这堂课,你就站着听!”

讲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狗那几个平日里的跟班,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沈怨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众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依旧闭着眼,像是连眼皮都懒得掀开,薄唇轻启。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没有感情的经文。

张夫子愣了一下。

这是……从最后一句开始背的?

倒背?

“……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

“……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

沈怨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幽幽回荡。

他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连停顿的间隙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随着这一句句倒背如流的文章吐露出来,整个讲堂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这哪里是在背诵圣贤书,倒像是在某种阴暗的角落里低声呢喃着咒语。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紧闭的双眼,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阴郁。

旁边那个小学童听着这毫无波澜的声音,终于是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孩子当场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离了座位,仿佛旁边坐的不是同窗,而是什么吃人的精怪。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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