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繁见他回来,下意识往床榻里边钻,不再将手放在还没有显怀的小腹上。
她有些神经紧张,直视着向自己走来的顾岐,警惕十足。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受些了么?”
白若繁迟疑地颔首。
他是在装呢,还是没有怀疑过她?
“方才在车上是怕让你不舒服,没有不想抱。”
顾岐撩起衣摆下缘,坐在她身侧,探出一只手,想把小兔卷整个卷到怀中。
不过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白若繁适应他的气味,或者提出反对。
白若繁上上下下看了顾岐好几眼。
他的衣裳是往最宽松闲适的挑,根本没有什么能放暗器的地方,连腰带都懒得系好。
顾岐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气息,沐浴用的是最近两人共用的澡豆,气味能和她混在一起。
安全的。
白若繁磨磨蹭蹭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大发慈悲,让他如愿以偿地揽住腰。
顾岐得寸进尺,跟着往床上躺,把小兔整个窝到自己身体之中。
白若繁伸出两只手按在他胸膛上,免得自己总是想拿脸蹭蹭。
“快到白天了。”她说,“你不去书房么?”
当然这话不合情理,顾岐昨晚上熬了一夜在清理邪祟,又去州衙跑了个来回,再不睡可会困晕过去的。
再事务缠身的人也有资格如今小憩一阵子。
不过白若繁只是脑中混乱时脱口而出,没有细想。
她此刻十分矛盾。
既觉得缩在他怀中很舒服,又不太想这个时候与他面对面。
他没发现很好,趁着还没发现就跑很好,这样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永远不是坏兔子了。
只是什么时候走,走之前要不要给他留点什么?
除了之前的礼物,还有什么是他还需要的呢。
“不去。”顾岐将她的一只手抓住按在自己脸上,说话声音闷闷的。
“哦。”白若繁下意识应了声,脑袋跟着多出来的空隙往他怀里钻。
钻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十分狼狈地跳开去。
顾岐还在原地躺着,微微抬眼看她。
他知道庄子上有个大夫离开了。
为了早点见到小繁,顾岐请人家医者明日来见,但大致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她应该知道假孕了,现在是觉得先前的症状难为情么?
“小繁做什么都可以,我——”
白若繁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
她真害怕他这时候邀请自己把他吃了。
“你考试之前,我们先分房睡好不好?”
她的声音称得上柔情似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软。
顾岐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假孕想到要分房睡解决的。
“我之前很坏吧。”白若繁不安地咬了咬两腮的肉,反思自己先前的做法,“床上堆了那么多东西,你都没地方睡了,早上起来还要一边给刺史大人办事一边读书。”
她还嫌弃他一点也不专心。
凡人被这么折腾,怎么可能专心下去呢?
顾岐被她低落的模样弄得慌乱,又被摁着出不了声,情急之下用舌尖碰她掌心,留下浅浅的濡湿痕迹。
白若繁果然缩了手。
顾岐目光微暗,她现在如此不乐意与他亲近。
“谁这么同你说的?”难道大夫给了小兔一些不切实际的建议?
“没有人,我说的。”白若繁摇头。
“我不觉得有什么,只要小繁在身边,从未睡不好过。”顾岐认真道。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小兔半扭过身子,宁愿对着墙也不愿意看他。
好像不爱听他说这种话。
“分房睡,这样你才能安心读书准备考试呀。”白若繁声音细细的,压了点哭腔,似乎不同意马上就会落泪。
“……好。”顾岐答应了她。
他有什么不能答应她呢。
小繁是他的妻子,她愿意如何便如何。
“可是今天我太累了。”顾岐说,“可以先在小繁这里歇一歇么?”
他俊秀的眉眼带着疲惫,说得情真意切,半点也不像在装可怜。
“嗯。”
白若繁点头,飞快地把床上七零八落的被褥与衣物全部扫到自己这边,给他空出一块余地。
“你睡吧——”
不过鉴于兔子筑巢时用的材料实在太多、她的动作又太快,白若繁停手的时候整个人被堆成了一个胖胖的茧,靠在床的里侧东倒西歪。
顾岐从外边替她拨开一些纷乱的布料,把她的小脸露出来,至少眼睛看得见外面,别把自己绊倒了。
白若繁从一堆纠缠的衣物中间挣扎着钻出来,脸颊晕红,眼尾还带一点水迹。
她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看。
然而已经太晚了,顾岐一直注视着她,只看着她,怎么可能错过忽然冒出来的她的模样。
那一点泪痕在他心上烫得留了印记。
顾岐没能控制好自己,隔着她的手背,亲了亲小兔的红眼睛。
这一夜他本应该跟她再多说几句话的。
但他的身体实在太累了,可悲的、可恨的凡人之躯。
白若繁一将他推倒,贴在他耳边哼了两句她的催眠曲,顾岐就贴着妻子的手沉入梦乡,半点无法反抗。
***
肃州省城这几日不太平。
白若繁听庄子上的人们说得神乎其神,又有什么鬼影啦,还有妖精之类,不过均是语焉不详。
她抽了空去据说有妖精出没的地方转了几圈,依然一无所获,怀疑众人在捕风捉影。
但从顾岐最近的行踪来看,大约是真的不太平。
他三天两头往州衙跑,有时候直接宿在外边,过两三日才回来。
白若繁让他随身记得带几本书,别的也没办法了。
她甚至偷偷开始讨厌刺史大人。
没考试呢,就把顾岐当做下属官员用了,还要一个人掰成几个用是怎么回事?
可恶的人类,可恶的上司。
那日要分开睡,倒是阴差阳错给了她一个更好的睡眠环境。
要不枕边人每天都有可能半夜回来。
嗯……其实分房了也是要半夜进门的,只是不进被窝。
顾岐赶回来之后会悄悄来她房里,就着月光在桌边坐一会儿,以为她不知道。
白若繁还知道他都是特意洗干净熏了香才来她房里的呢。
白日里两人不常碰见,只有夜里沉默着靠得更近一些。
白若繁在这时候装睡不睁眼不说话,他们就真的没再讲过几句话。
眨眼就到了考试的正日子。
白若繁破天荒地主动凑到顾岐身边,给他的考篮整理清点,又跟着人乘车到了考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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